关灯
护眼
字体:

洞仙歌(63)

“当心!”

这句“当心”,声音急促而着急,不是来自李震,也不是来自其她的归墟人,而是来自冥狱。

因为知道,在这场与归墟众人的决斗中,数李震修为最强。擒贼先擒王,杀了李震,便胜了一大半。

所以方才,冥狱特意只出二分功力在左手,却将八分功力都注入到右手的那道闪电,发出就不能收手,要务必置她于死地。

却没想到李震挥剑转移,无意中将这闪电偏向了辛灵。

想都没想,他就冲过去救她。

可是却晚了。辛灵眼尖,脚下已及时后退,却依旧没有完全避开。这闪电便从眉心划过鼻子、再经由嘴巴到胸膛,直划下一条长长的血痕,深入数分。

倘若她再退得迟一秒,再退得少半步,便已是开膛剖腹,毙命于此。

“啊——”他接住向后倾倒的她,一声长啸,丧心痛彻。

“阿灵——”刚开口,却夏然而止。

自己怀中的辛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以短剑做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眼睛盯着他,只有冷静的仇恨。

冥狱亦狠狠盯着她,难以置信一闪而过,迅速变作愤怒。他獠牙一咬,单凭胸膛一震,将她的剑直接震出——辛灵重创之后没有什么力气,这剑插得并不深。

她居然到了这种情况下,还要拼死杀他。

冥狱又爱又恨,心情复杂之下,松手不再接她,且反转胳膊,更加上一掌,将她击远。

他再也不想见她。

可是,看着她的身子越飞越渺小,终落在地上,昏迷不醒失去知觉。冥狱又是心乱如麻,身子也痴了。

突然口中喷涌出鲜血,身子不觉往前一倒,这血也正好喷在胸口,和胸口的那团血混在一起,叫黑衣更黑。

不对。

不是胸口。

他低下头,发现左肩上,有半寸的剑锋——发才有人趁他失神,果断挺剑从背后袭击了他。

这人熟知他的命门,特意从肩胛骨上下手刺穿。

是谁?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这个修为,这个能力。

是谁?是谁?

他猛然回头,见刺穿他的那人一身道袍,并不是归墟中人。

他是做客在蓬莱的天姥山仙人,天同沈炎。

“他们虽然都出去了,但是还有我。”沈炎浅浅一笑,酒窝就露了出来。

冥狱怒吼一声——这一声已全然不是人声。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发狂的兽。

而后披发皆扬,碧眼怒睁,衣袍尽展,霎那间霹雳齐闪,身上突生出千万道玄黑真气,仿若洪流,将所有人,统统包围起来。

地动山摇,暗如黑天,又似地底深渊。

在这黑色的深渊里,就好像身躯不是血肉构长,冥狱浑然不顾肩头还在不断喷涌的血,以及还刺穿在身体里的剑,哈哈大笑。

在这骇人厉枭的笑声里,他身后那道与脊髓相连的真气,最先变作为一只巨大的触手,扭曲变化出一头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怪物首级来,狰狞而丑陋。接着,他两臂上的真气,左边长出九尾雪白狐头,右边长出赤色九头鸟。接着,又是两道真气便化作两只恶兽,一个是狮头喷火,一个是白虎齿凿。三足鸟、玄青牛、九耳猴、山蜘蛛、苍豹、火鼠、商羊、马交、巨鹿、谛狗……

那最头顶上的龙蛇张开血咒般的巨口,利齿里探出舌芯,又滴下黑涎,阴气森森诡叫了一声。

而后,千兽齐鸣,地裂天崩。

欢迎坠入阿鼻地狱。

“沈道长。”

“沈道长。”

“沈道长。”

吴桥山主,李震,阿香一齐低声,身子全部不自觉靠紧沈炎。沈炎便边颔首,边上前半步,将他们都护在身后。

他们两相对峙,双方皆不动伫立,等待出手的时机。

而后,出手。

竟是在同一秒。

李震和阿香她们皆看不清楚,对决的两人出手和身法都极快,就是两阵风,又如两团烟,而后化作一团。她们不能在这一团卷啸着的烟雾里,猜测沈炎应该是同冥狱对了十招以上。他们引起了由地底往上发出的震颤,观战而帮不上忙得众人,只是站在一旁,都快支撑不住。

突然,她们都看清了。

--------------------------------------------------------------------------------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温顺,16:00放第三更。

49、一战归墟(下) ...

她们看清的,是沈炎的身躯。

他正以比平常慢十倍的速度,缓缓从高空坠下。就在这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脑袋又被冥狱一只触手重重地击打了一下,是那个白虎怪头。沈炎不禁被打得脑袋右偏,喷出血来。连那脑勺后梳着的道士发髻,也被怪虎三尺多长的如凿利齿勾下,发簪飘远,头发散乱。

“道长!”众人要救,却被冥狱发现,他摆动身体,触手又是一打,直把他打落到远处的石阶上。又是数只触手,将李震她们拦在这边的白玉阶,叫她们不得相救。

而后,妖王狠毒地看着躺在石阶上的沈炎,他被摔得血渗出来,已是在赤红血滩之中,却挣扎着要起来。

冥狱目中凶光尽显,他哪里会让沈炎再起来。数只触手弯下,缠绕上自己身后的剑柄。伴随着长吼一声,他咬颔拔出了插穿自己左肩的长剑。

宝剑一见天日,顿时霞光万道,凛然正气。

“呵!”冥狱鄙视地冷笑,霎时间,这剑上清气白光,渐渐变成污浊黑雾,从头至尾渐进,犹如蚕食一般。

而后迎风长大十倍,巨剑如人。

接着,近百道触手一起操控,将这剑锋往下,直往沈炎下= =体击去。

他要将这个与他作对的人,永远钉在这石阶上。

沈炎手肘撑着石阶,拱起身子想站起来。脚下却踩到自己的血水,一打滑,反而重重地跌了下去。

这会,他是再也起不来。

眼见着就要被钉住,只在冥狱剑落下的前一刻,他猛然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翠绿的罗裙,浅红浅白如荷花的秀发,这娇躯毫不犹豫地扑到了自己身上。

“小荷,快走!”他失色,欲用力推开那女子。手却在半空中悬了,滞住——这女子算得时机刚好,就等剑隔着那几寸距离,已躲不开的时候才来扑。沈炎再推开她,也是徒劳迟暮。

小荷根本不是来救他生,而是来欲与他同死。

冥狱的剑终于刺下,而后一剑到底。穿透小荷的下= =体,沈炎的胯= =骨,而后深深于岩石里扎根。

沈炎只觉跨骨周围一疼,而后剧痛从大= =腿内侧往下蔓延。但因为冥狱手法快而果决,到不是痛得太长时间。

可心却疼,她扑下来的姿态身影,那头漂亮的秀发,到比落下得剑更刻骨钻心——那种痛弥漫起来,愈久弥疼,不是年年岁岁可以消息。

剑不伤人,情伤人。

而小荷却笑了,她那双终年暗淡无神的眼睛,却突然在这一刻有了光彩,明亮地闪烁着,终于能衬得上她的绿罗裙,美长发,美丽不输给任何一个女子。而她紧闭地双唇,也弯弯勾起了生命里的第一个笑容,明明被钉在了石阶上,以后永远也动不了了。她却反而没了平日里那些懦弱,胆怯,和灰蒙蒙。仿佛自此刻以后,得了永生的保护,如荷绽放,光彩夺目。

上一篇: 窗外有清风 下一篇: 常鸦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