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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歌(79)

辛灵和律令的呼喊好像提醒了似乎已经失心疯的方羽青,他又猛然朝这边挺剑来刺。

“当心!”

“当心!”

“当心!”

三个声音,已经分不清谁先谁后,只知道最后三人的姿势,是律令挡着辛灵,阿香挡着律令。然后阿香的眼睛是圆睁的,嘴巴亦难以置信的张开。

因为方羽青毫不犹豫地不收剑,直刺了进去,刺穿阿香,剑透一半的律令。

他这一剑,是下了十分的手,而且绝对的果断。

要不是因为手柄抵在阿香身体上,再难以往前探入半分,他定会无情的将自己一并刺穿——辛灵心里这么想,眸中流下两行泪来。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她该信律令的,方羽青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只能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他和陆焕一样,会杀掉所有阻拦道路的人,哪怕是仙。

他甚至比陆焕更冷酷无情。

“啊——”她听见两声惨叫,一声来自律令,一声来自阿香——是方羽青果决地从他们身体里抽出长剑。

又一剑,要再刺过来。

她心里赌起一股越来越重的气,扒开两人,挡在了最前面,不抵抗,而是疯狂地朝方羽青怒吼道:“方羽青,我已经连根去除了他身上附着的鱿鱼精,你还想怎样?”

方羽青突然楞了,瞳孔紧缩地望着辛灵,仿若凝固住。

辛灵自己突然不可控地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一股气涨红了面庞,一股血沸满了胸膛。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之前那些拔触手,下跪求的行径,显得是那么可笑。看着身前旧伤本重,又被方羽青刺了半个身子的律令,用手撑在地上往后挪。还有阿香,她伤得更重,她完全是无辜的……

辛灵忽然左右两手分别抓起二人,斩钉截铁道:“我们走!”

“好。”

“好。”

律令和阿香,皆是赌气一般,响亮答好。

“哪里走?”方羽青好像突然被这声声响亮从失神中唤回来,整个人由凝固解冻,旋即就又举起剑来,要拦她们三人。

“你们快走!”阿香突然匍匐着贴在地上,面向着方羽青滑了半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叫他迈不开步。她扭头焦急地高喊:“律师兄,你们快走!”

“喑——”

“喑——”

苍穹中两声禽鸣叫,是苍鹫和凤凰感应到主人有难,急急赶来,它们聪明地在地处盘旋,辛灵得以扶着律令,一跃而上,两人同乘凤凰,苍鹫也跟着后面。

展翅直冲九霄,而后四海八方,往归墟外面逃。

高空中气流不稳,因为律令有伤,辛灵不敢叫凤凰飞得太快——飞快了,他的血便似什么也止不住地往外改渗做涌。

很快,方羽青的白鹤就追了上来。

“哪里逃?”白衣仙人伫立在白鹤背上,任别人血流成河,他自己依旧是干净得一尘不染。他永远是微微抬一点下巴,手中幻化出一柄和他一样没有情的长剑,冰冰凉指着别人的脑门眉间。

他那双眼睛,还是和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漂亮,不似凡人。

可辛灵却觉得,他再仙姿道骨,也不再吸引自己。

突然就再也不想追随方羽青。

一下子失去了关于此,所有的动力,和所有的念头。

执念没了支持,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摸摸淌血的脸颊,正好是以前被冥狱划了,又被方羽青给的丹药医好的位置。便讥讽地一声干笑,缓缓朝他说道:“方羽青,宝丹还你了。”

隔着数丈,方羽青突然取下剑鞘,轻轻按住仙鹤的长脖,叫它停于空中,不要再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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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网,结果就,就没有许诺的更新,果然我病一好就各种自己控制不住自己,orz……

60、一叶障目 ...

“他有触手。”方羽青突然说。

“那又如何?”辛灵冷冰冰呛他。她盯着方羽青,见他唇抿了又抿,终究还是如山般入定,没有任何表情。

她难过地别过头去。拍一拍凤凰,叫它快点飞走。

带她和律令飞到千里万里外,只要再也不回来,去哪里都好。

凤凰便听话地一路往前猛飞,苍鹫在后头跟着,扇翅几尽力竭,白天过了是黑夜,黑夜过了是白天,昼夜更替两三趟后,它才停下来。

宽阔的平地,却都是寸草不生的岩石。

更不提人烟。

辛灵担心律令的身体熬不住,扶他下来,想运功为他疗伤,律令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关切问道:“阿灵,你还可好?”注视着她脸上的伤痕,因为只划过表皮,并不重。此刻已经结痂。但他依旧是颤抖着说:“疼吗?”

辛灵心里一酸,轻轻摇头。

他手掌宽厚,一只左手已能握住她两只手,另一只右手,则慢慢抬起,捋过她额前颊边的乱丝,一点点理顺,直到被方羽青划伤的印子,神情终是不可抑制的悲凉。

“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为你治好。”律令心疼得都舍不得去碰她,只怆然里带着柔声道:“就是不好,你在我心中,也不会减一分,时移花凋,你依旧……最好看。”

他忽浅浅一笑:“好看得看不够。”

说着,目光流连,手缓缓放在她的脑后,轻轻拂过那些青丝。

辛灵忽然就忍不住了,她闭起眼睛,两行泪眼却还是从两边眼睛逃了出来。

她想起当年海上求仙,是谁怕她死了,拼命拉她回岸?蓬莱攀峰,是谁昼夜不合眼一路在下面护着她?瀛洲学艺,是谁处处陪她,相伴山中寂寞百年?吴峤比武,又是谁唯一站在看台之下,永远给她鼓励?人间渡劫,是谁和她同闯皇宫,共抗苏幕遮?妖界涉险,是谁和她一起逃出,是她用性命也肯换回?

原来,最好的那个人,不是命里的方羽青,也不是心里的冥狱,而是默默陪伴着她,让她觉得若有若无的律令。

那个人原来在她身边,他一直在她身边。

她睁开眼睛,睁大眼睛,两手伸出捧着他的双颊,声音带着抽泣却清晰:“律师兄,他们不相信你,我相信你,辛灵永远和律师兄在一起,就像半勺洞连着一挂洞,永远不分开。”

律令霎那盈眶,却不哭,反倒爽朗一笑,憨憨拼命点头。

辛灵也“哧”地笑出一声。

他还是这样。

以前也是这样,律令永远要求跟随在她后面,虽然换来的,往往是她的冷漠和寡淡。

他却依旧爱笑,直爽,对她不变的热情。

“阿灵,还疼么?”辛灵还没回答他,律令便始终没有一丝放得下心,反复的问她。他的双眼一直关切地注视在那道划痕上面,眉眼皱拧,轻叹一声:“方师叔怎么如此狠心……”

正说着,一阵微风拂过,辛灵额前的一指乱发,又重新打了过来,遮盖在划痕上。律令便抽回放着她脑后的手,想要去为她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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