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洞仙歌(91)

“师傅,师傅你怎能这样!”

沈炎看辛灵急急地好像就有凑过来,忙伸手拦住:“唉,唉,你不是方才还说,为师的话,你会绝对遵从。”

“师傅……”辛灵自己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沈炎是她最敬重的师傅,就像敬重方羽青一样。

当然,对方羽青她还有更多的情愫……可,可那都不是冥狱啊。

冥狱,又是冥狱。辛灵替自己感到可耻。

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灵儿铛铛,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沈炎当她是害羞,脸皮子薄不说话就是默认。

师傅……她还想抬头,却猛地精神一泄,抬不起来。

“好,好,好。”沈炎笑逐颜开,接着就事无俱细的吩咐起来。他还真是想得周到,因为怕辛灵一时仓促,不好开口,便许她三天期限,叫她自己先斟酌好说辞,到时候一击成功。

辛灵真是哭笑不得。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向师叔开口。而且,她亦觉得方师叔不会娶她……像自己这样的女子,本就配不上他。

那自己同谁相配呢?冥狱么……

为什么这种时刻,跪在师傅面前,她还会不断地想到他……

是啊,自己也该想到他。刻骨血债,不手刃他,怎会有片刻安心?

想到这,身子禁不住整个的一缩。

“灵儿铛铛,你怎么了?”沈炎关切道。

“没什么。”她淡散地摇摇头,冲沈炎浅笑。心却自然地在紧缩,脱口而出道:“徒儿在想报仇之事,冥狱,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冥狱,我一定要杀了你。

辛灵明明面对着的是沈炎,这一句话却像是面对面向冥狱说。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身在妖界的冥狱,忽觉一寒。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子,总觉得后背脊梁上凉飕飕的。

估计是因为他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再加上夜寒——妖界和归墟相距千万里,归墟亮堂白昼的时候,这里却已是深夜。

深夜他还睡不着。怎么都觉得冷,便起身去关窗户。

却看见窗棂外,流萤四飞。色如墨,美不胜收。是宫里不值夜的一些婢女,化成她们萤火虫的真身,在这黑夜里嬉戏闪亮。

彷若星辰。

可本该被星辰环绕的那一轮皎月,却没有挂在妖界的天空。

冥狱想起那夜,自己躲在窗外偷看,见辛灵正摊开手,让一只萤火虫飞到自己掌心。亮光映衬上她的脸庞,秀眸流光,瞬间照他如灯。

如今没有她,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就跟这寝宫一样!冥狱扫兴地转回身,没有丝毫心情的扫过这一片黑暗,目光却在自己的龙床上停了下来。

那个地方,她曾经和他一起躺过。

那时候多美好啊,她虽然憎恶他,却没有憎恶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尚会每天陪着自己,一起吃,一起行。会执着小黄灯,默默跟在后面,不须说话,只要在冥狱身后,他就会安心。

那时候,她还会和他一起,静静地躺着,说“如果大王不是妖魔,辛灵心里定会十分十足的喜欢你,永远都不变化。”

然后笑起来,像跌落的小花。

那时候,不管他是冥狱,还是律令,和她的距离,再怎么远,也最多不过隔着三寸。

心好像正一点一点,被人用手撕扯开。

却并不后悔扮作律令,也不后悔要了她。

冥狱渐渐走进桌前,起手拿起酒壶,也不倒在杯中,就这么扬手将酒一饮而尽。

另一只手摸摸后背,那里是正慢慢重长的触手。

他自言自语恨声道:“辛灵,这笔账,只有你做了本王的王后,才还得清!”

69、三任掌门 ...

只有你做了本王的王后,才还得清。

他想着,从袖囊内掏出一张头巾,红纱上挂着铜铃。那一日的纱巾,是他幻化出来的。这张,却是他近日命小妖们做出来的。

手中揣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纱巾,会不会这一世都送不出去?

自己心里一阵的慌。

山水万重,辛灵这边也是阵阵心慌。她才离开师傅沈炎,没走多远,就碰见了方羽青。

方师叔怎么在瀛洲?

此丘不高,他坐在白鹤背上,而白鹤恰在丘下,匍匐在苍丛之中。

辛灵心里躲闪,便轻脚蹑步,想从旁边绕过去。却听见背对着自己的方羽青,轻轻传音入密:“辛灵——”

师叔叫她,她只好驻足。转过身来单膝跪下,微微颔首不敢看他:“弟子参见掌门。”

“你随我来。”

“嗯?”她望过去,见白鹤已经飞了起来。

辛灵乘凤,方羽青乘鹤,飞过七万里都不说话,直到来到蓬莱。自冥狱离开以后,蓬莱又一点点逐渐恢复了它的苍翠。松竹葱笼翠碧,仿若雨后初霁,晴空无限高远。更兼有清溪洌冽,顺势而下。穿过竹林,淌过碎石,直汇入湖中。

方羽青降下白鹤,停落在湖边。

照旧有扁长的竹排停在水上,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两个人。 光线射下,熠熠波光烘托着它。

辛灵以为方羽青会走过去,在排上撑篙。可他这次却并没有从白鹤上下来,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辛灵,你过来。”

他的手,慢慢移到白鹤背上,自己身边的位置。两缕青丝,末梢轻轻扬起。

“是。”辛灵行一个礼,走了过去。靠着方羽青坐着,身子已贴着身子。两人的衣裳虽然都很宽大,却还是能互相感触到肌肤。

辛灵的心,并不平静。

但也不是那一种慌乱。

方羽青突然伸出手,缓缓搂住了她的腰。

“师叔!”她本能地就将脚往地上落,想离开白鹤。却冷不防把方羽青也带着,往地上一搀。

他摇摇晃晃要倒,却强行勾住白鹤的脖子,撑住了。

“师叔!”他虽掩饰,她却还是一下子看到了。

师叔的双腿,不能行走了!

难过之下,顾不得许多,去搀扶他,将方羽青小心翼翼扶到白鹤背上去。然后,自己也谨慎地坐了上去。

那一只手,又环绕过来。

这次,辛灵并没有拒绝。也许是方羽青下= =身残废了的缘故,他方才往地上一搀,白衣竟然带起了些尘土,就这么沾染了上去。在干净的衣袂上特别刺眼。她余光再一扫,看见师叔贴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修长而美好,连指甲都没有一点污垢。

而她……她不禁又看向方羽青袍子上的泥尘,怔怔说道:“师叔,你衣角脏了。”

眼睛却又瞟到了他手触之处。

“你看那边的芙蕖。”方羽青看向湖的另外一段,丛丛芙蕖,红红或白白,常开不败。朗风阵阵,吹得山高水阔,也吹得方羽青垂肩青丝向后飘起,他幽幽道:“蓬莱山中,我自幼最爱这一片芙蕖。上次,我尚可以带你去采,而现在,却已只能远观。”

顿一顿,悠然继续:“若有来世,我愿成为此间芙蕖,不引人注意,不妨碍别人,纵使凋零,亦只凋在这清澄水中……”

上一篇: 窗外有清风 下一篇: 常鸦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