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强烈的一种情绪,是失望。
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
洞中辛灵的肉身,一下子睁开眼睛,睁大到眼珠欲往外凸。她滕然站起来,把旁边的凤凰都怔到。
“去方壶。”她说。
主人才去的一趟,又要去啊……凤凰似乎这么想,却只能低低嘶鸣几声,拿头饶饶脖子,懒洋洋地展开翅膀。
她重新又去了方壶——这次是她主动将李震找了出来。
“掌门,你又来了。”李震将眼睛在辛灵身上从上往下瞟,明知故问。她忽然自嘲地一笑,也没等辛灵说话:“李某心里很慌,不知道掌门这么快想好了,是要给我哪个答案。很慌,很慌……”
这好像,是辛灵第一次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女儿情态。
稍纵即逝,重新坦然注视辛灵的双眼,她说:“刚才你问我怕不怕的话,你走了以后,我又想了几遍……”一笑,没有犹豫:“确实害怕。”
“不必再怕了。”辛灵将手搭上李震的肩,拍了拍:“我决定坐镇阵心。”
李震眼中的惊喜突然全部冒出,就像开了闸门的河流,止不住地往外溢。
“只是这事只可你我两人知道,每日当着方师叔的面,还是你练阵心。”辛灵努力敛住情绪,保持着笑容向李震嘱咐道:“我会在一旁留心招式,若是师叔教给你什么启动阵法的心法口诀……我每隔七日,来方壶问你一次,你全部教给我,我再回去慢慢琢磨,在我自己的洞里练。若遇到练不上去的地方,再来问你……而我那位置上的剑法,我也全数教你。”
“好。”李震突然跪下来,给辛灵连磕数个响头。
”唉,李山主,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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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辛灵要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功夫,白天晚上,明里暗里,都要练习剑阵。她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消瘦了数日,后来渐渐习惯了,也就适应了。因为互换位置,要夜里探讨,她和李震的交往变得密切——竟暗暗佩服起她来。李震也要练两份剑法,却至始至终没有过一刻的疲惫。
在刻苦和毅力上,她也要做个像李山主一样的仙人。
至于冥狱的元婴,她从那日之后,刻意回避,再也没有进去过。
昼夜交替,不知不觉大家都已经将阵法操练纯熟。
这一日,辛灵抽空去拜见师傅沈炎。
石阶往下,两旁成荫,枝头的缟鸟鸣唱出动听的歌。只有走在这条路上,辛灵的步伐才能稍微不那么沉重。
去了以后,师傅的第一句话,定会说:“灵儿铛铛,今日练得怎么样啊?”
她一般会答:“师傅放心,弟子全力以赴。”
“怎么个全力以赴?”沈炎便会再追问几句,有时会夹杂几句抱怨,说方羽青每次来,在自己面前只字不提剑阵,现在连自己的徒儿也来敷衍她。
这个时候,辛灵便劝慰沈炎几句,他旋即就好了,一般又会反过来看辛灵的玩笑。
想到这,她的心情又轻松了几分,以至于见到方羽青的白鹤正栖在沈炎下面的台阶上,满满铺展羽翅到遮住了整数级台阶,她也收不住自己的笑容——收什么,天天练剑都见着方师叔,早已坦然相对。
想着,就冲方羽青抿抿嘴,特意对他笑了笑。
没想到方羽青居然也同她笑了笑,没有任何声音,只是自然而然地将嘴角勾起,左颊旋起一个酒窝。她好像看晃眼了,方师叔的眼睛也眨了眨?
辛灵的笑瞬间僵住,随即消失在面容之上。
“灵儿铛铛啊,你看你方师叔,他又不肯跟我说剑阵的事。”沈炎脸上带笑,故意拍拍自己身= =下的石阶抱怨:“我总不至于飞到蓬莱去看吧!”
“师傅——”辛灵赶紧上去打圆场,抓住沈炎的一只臂膀推搡,笑意盈盈。他另一只臂膀里搂着的小荷,也轻轻唤了沈炎:“相公——”
“哼,我再三追问,他都不说。”
“是羽青不对。”方羽青侧身就要从白鹤背上下来谢罪,辛灵赶快过去,又抓住他的臂膀:“方师叔——”
师傅明显是开玩笑,方师叔却如此认真——话说几百年来,师傅的哪一次玩笑,方师叔没有当真……
方羽青被她阻止,不能跪下,便在白鹤上徐徐道:“兄长为了归墟,不惜牺牲自己的肉身。但……上古传下来的戒律,归墟之阵,不是归墟的弟子,不可提及。”
“原来我一直被你当做外人!”
“兄长一直是我的至交兄长。”方羽青挣脱着又要谢罪,绷脸严肃道:“是羽青不对。”
“师叔——”辛灵为了阻止他,不得不滑落些,死拴住他的腰,无奈地撅撅嘴巴。却发现师叔眉教往两边斜下,眯着眼睛,嘴巴歪到一边,以一种极其无力地口气道:“羽毛青青,都几千年要上万年了,你还是一次都不能看出我是在开玩笑?”
“兄长的奥义,羽青难以体会。”他又要挣扎着身体要拜:“是羽青不对。”
“算了算了,这不是正事。”沈炎突然将头转向辛灵:“灵儿铛铛,那句话,你可以现在就在这里,向你方师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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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事,所以晚上回来才码,到晚上四点钟,还是没码完。
所以放到晚上更了,555各位勿怪。
PS:可能剩下的,都要放到每天晚上更了。
72、大战前夜 ...
“啊。”辛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想去看沈炎,给师傅示意叫他不要再说。却发现方羽青的目光堵在她面前。
害得她不敢抬头。
师傅怎么可以让她当着面向方师叔表白,怎么可以……
“怎么不说?”师傅好像完全不能明白她的神情,还打着哈哈催她:“灵儿铛铛,要说的话,就快些说吧,哈哈!”
师傅啊!她一时有苦难言。
“辛灵。”
“嗯,嗯,方师叔?”她左摇右摆脑袋,支支吾吾。
方羽青却水波不兴,缓缓问道:“你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
“唉,她要你娶她呗。”沈炎终于忍受不住这两个人的磨蹭,自己抢着说了出来。先眉飞色舞瞧着方羽青,又笑嘻嘻去瞅辛灵:“灵儿铛铛,是不是?”
“我……”辛灵嗫嚅,刚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不”字才做了个嘴型,就被方羽青响亮的声音给生生呛了回去。
他响亮而干脆地说:“好。”
“噗——”辛灵嘴里那个“不”被打进去一半,成了一个“噗”。
“相公,你看,辛掌门都笑了。”竟连小荷也误解了她。沈炎中说成这桩姻缘,胸中得意自不必说,他朝着方羽青打了个响指:“羽毛青青,我和你做兄弟这么多年,终于见你痛快了一回!”
“唉,唉!”沈炎突然收起笑容,朝突然起飞的白鹤拼命摆手:“羽毛青青,你回来啊,你怎么答应了她,却一声不吭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