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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鸦鬓(11)

周峦仰头,对天说话:“去追追吧!不然置起气来,又要你堕马我坠车了,哈哈!”

容桐内心挣扎片刻,站起身来:“我去瞧瞧。”

~

容桐转入舱内,寻至常蕙心所居房门前,轻叩:“慧娘,你在里面吗?是我。”

“进来。”

得了常蕙心的准许,容桐轻推门入内,为着常蕙心清誉,他并未关门,只是将门半扣,留一人身的缝隙。

常蕙心正坐在桌边,背对着房门。

容桐望着常蕙心的背影,嚅了嚅唇:“慧娘,方才我们几个聊的那些话,相当无趣吧。”

“无趣。”常蕙心并不否认:“成王败寇,得了天下的人,自然是好了,何必一路上都拿来说。”

“我……”容桐说了一个字,再不出声。

良久,容桐突然问道:“慧娘,你同皇帝有嫌隙么?”

背对着容桐的常蕙心眼皮一跳,身体骤冷。她平静了一下,用无波无澜的声音用容桐:“何以见得?”

“你……若与皇帝毫无过往,又怎会出现在帝陵中。”

“还真是毫无过往!”常蕙心矢口否认,她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容桐:“我那是住在璋县,晚上喝了些酒,就躺床上沉睡过去。第二天一醒来,居然就被人搬到了棺材里,还是皇帝的棺材!”常蕙心捂嘴而笑:“没想到我今生今世,何能何德还能同高上的皇帝沾亲带故!”

容桐听常蕙心说得轻松,她的表情又自在,容桐还真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他疑惑呢喃:“那是谁这么坏呢,把你搬进帝陵玄宫里呢……”

“谁知道呢!”常蕙心无所谓地摇头。

容桐踌躇了一下,问道:“慧娘,你在璋县,可有……可有人家?是不是你夫君捉弄你?”

“我父母皆亡,一个人住,哪许什么人家。”常蕙心微侧了脑袋,笑问容桐:“再说了,哪有夫君这样捉弄自家娘子的,莫非……你以后娶了亲,要做这样的夫君捉弄你娘子?”

“不不不!”容桐忙摆手,他又突然补充了句:“小生未曾娶亲。”

常蕙心嗤笑一声,不再接话。

容桐前行数步,绕过圆桌,在常蕙心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有空空无茶的杯盏,被容桐握在手上,反复辗转。半响,他问她:“慧娘,方才我和韦贤兄周贤弟自报家门年纪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吗?”

“我就站在你身后,自然都听见了。”

“我今年二十四岁,字琴父,璋县附近人。”容桐重复向常蕙心介绍。

☆、千秋万岁(八)

常蕙心不急于回答,先将容桐的话语在心中体会一番,明白了三四分。常蕙心挑起眼皮瞟了容桐两眼,笑着点评他的名字:“梧桐不同凡木,伐桐木做琴,能奏出金玉之音。容公子此番上京赴考,定能高中,展鸿途之志。”

容桐无声,笑得羞涩。

“人说凤鸟非澧泉不饮,非练食不食,非梧桐不栖。容公子日后功名在身,鹏程万里,自会有美凤争相落于桐木之上。”

容桐脸上的笑容僵住,张开唇。良久,他终于有了勇气发声:“其实,小生不求凤鸟——”

常蕙心却打断容桐,另起话题问道:“容公子既字琴父,可会弹琴?”

“我?不会。”容桐一楞,须臾,竟真回答起常蕙心的问题来,“琴价不菲,还须时时养护,弹琴前还要沐浴焚香,又是一笔资费。我家中的情况你也知晓,哪还有闲钱做这些……”容桐的目光稍微左移,发现常蕙心正盯着他瞧。

常蕙心暗笑容桐老实,她点点头:“嗯。”

容桐袖下的拳头捏捏放放,又问:“慧娘,我冒昧再问一句,你……今年多少芳龄?”

常蕙心两眼缓缓眯起,眼神迷离起来。若按着年岁算,她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但最近十年真只是一眨眼,去了一趟冥府再回来,时光就走得这样匆匆。

她心还有身躯,好像都停留在二十四岁的年纪。

“你……是不是小我两岁?”容桐问道。

常蕙心旋即暗中算起来,容桐二十四,比容桐小两岁,那便是二十二岁了!哈哈,他整好将她猜小了一轮!

常蕙心歪着脑袋问容桐:“哦,怎么看出来的?”

“说了你不要生气。”容桐笑道:“早先,你在璋县置办物拾,我见你拣出一只红玛瑙手钏,拿在手上很看了会。我便留了心细看那手钏,见玛瑙中嵌了三颗金珠,分别刻着‘申’、‘酉’、‘丑’三字。酉鸡丑牛与巳蛇三合,申猴与巳蛇六合,我便猜测……你大概是属蛇的吧!”

容桐在不知不觉中扬起头,下巴微微抬起,笑得灿烂。忽然,他又记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对了,你家既然在璋县,我们采买物拾的时候去了璋县,你为何不回家?”

常蕙心眼帘一垂,想出一个理由回答:“既然歹人存心害我,他必定会在我家门口设伏,怎能回家自投罗网?”

容桐先是不语,后来,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频频点头道:“你说得对……”容桐复抬头,深深看了常蕙心一眼,轻声叹道:“你是个无依无靠的人……”

“容公子可不能这么说,我自己依靠自己呀!”常蕙心笑着站起身来,伸手拍拍容桐的肩膀:“对了,依着属相说来,容公子你原来是只兔子呀!”

~

船行半月,正巧在三月初一抵达梁河的终点——京郊。

众人弃舟登岸,留一江春水在身后,十里杨柳绕身边。

容桐和周峦以前均未来过京城,韦俊则四次进京,因此,韦俊便当起向导,向两位贤弟介绍道:“就在附近,离这不远,有颇为著名的金龙庙。”

随在容桐身后的常蕙心身子一抖。

“金龙庙?”容桐对本地风.情不了解,好奇地问道。

韦俊笑答:“前朝修挖梁河,引源灌水之初,有不少匠工见着金龙出水,上报上去,朝廷以为吉兆,便在梁河附近修建了金龙神庙。”

周峦拨开身侧一支杨柳,插嘴笑问:“就是今上未登基前,常常施粥的金龙庙?”

“正是。”

周峦整理锦衣,抖擞精神,邀约容桐和韦俊,“走,我们去瞧瞧!”

行不多时,众人便来到金龙庙前。

据韦俊介绍,当今天子任前朝京官时,体恤民间疾苦,每月都拿出自己的俸米,遣家仆在金龙庙前施粥。后来今上登基建国,四方平定,海晏河清,百姓们为了感谢天子赐福,悄悄将金龙神雕做天子模样,进香朝拜。

周峦听了,瘪瘪嘴,“这不是生祠么?”

“一川,不可这么说。”韦俊否认,他替皇帝辩解:“生祠乃昏君佞臣专嗜,当今皇帝乃一代明君,怎会如此作为!这金龙神像,是百姓们私下悄悄雕的,今上并不知道。倘若知情,依着今上勤俭戒奢的性子,定会命人将金像除去的。”

常蕙心压低声音问韦俊:“韦公子与当今天子熟稔么?怎么就知道他的性子是‘勤俭戒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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