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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鸦鬓(45)

“什么话,说清楚?”

谢深囔道:“我每天吃零嘴的时候到了!”

谢深贪食,体态偏胖,御医建议他三餐限量,莫食零嘴。可是谢深自己禁不住,央求皇后,皇后只好谢深定下了规矩,每日未申之间,他可以吃三小碟。

谢景无奈,瞟了一眼熊公公,熊公公旋即领会圣意,与谢深的贴身内侍一道去安排:水榭内要多摆一张座椅,零嘴放到桌上。

谢深眼珠一转,心想拉着常蕙心一起吃,姐姐也有三碟,然后姐姐只吃一碟,这样他就可以吃五碟。谢深走近常蕙心身边,拉她袖角,咬唇道:“姐姐和我们一起吃吧。”

“民女不敢。”

谢深哪里肯依,耍赖扑到常蕙心怀里:“姐姐来嘛、来嘛,一起吃!”本来快吃到嘴里的两碟零嘴,可不能泡汤了!

常蕙心仍拒绝:“殿下息怒,民女进宫之前,已在家中食过午饭了。”

皇帝突然出声:“苏家吃的回门饭吧。”

“回陛下,是。”

皇帝平缓吐纳:“不必拘礼,二郎让你吃,你便一同吃点吧。”

“谢胡黄!胡黄旨意,姐姐你要接、要接!”

常蕙心只得道:“民女多谢陛下圣恩。”

谢景没再理会常蕙心,走近前,见谢深仍偎依在常蕙心怀中,不肯离开。谢景并不责备儿子,而是起手捏了下谢深的耳朵,又摸摸谢深的脑袋,“这下满意了吧,又可以多贪吃许多,可别让你母后知道。”谢景的眸中满是宠溺。

谢深笑得幸福又无暇。

常 蕙心突然对这画面感到嫉妒,继而又添重了怨恨。记得她刚刚怀孕那会,晚上夫妻俩枕畔相依,讨论的都是肚里的胎儿,幻想将来一家三口的美好画面。谢景在她耳 边描述,将来儿子淘气,怕父亲揍他,蹿进母亲怀中寻求保护。做父亲的敬妻,哪里敢再动手,只好拧一下儿子的耳朵,算作惩戒。

当时的常蕙心沉浸在甜蜜中,竟一点也不觉得谢景想得太多太远,反倒觉得,有夫有子真实现了这个场景,这一生也就够了,别无它求。

谢深已经从常蕙心怀里离开,扑进谢景怀里,常蕙心冷冷注视着谢景,天下之君正享受着天伦乐趣,喜笑颜开,当年他自己说的那些话,肯定是不记得了!

常蕙心暗自盟誓: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等报完仇,就将关于他的一切全忘掉,再不记起。

~

是夜,皇帝摆驾中宫。

皇后稍感吃惊,因为昨夜侍寝的时候,皇帝同她打过招呼,今夜会去碧康殿,不来中宫。

皇帝怎么改变主意了?

☆、新桐初引(十)

皇后思忖,是不是今日皇帝遇着了苏虞溪,小丫头一番伶俐言语逗乐了皇帝,皇帝不仅给她摘了支荷花,还想着仍到中宫来了?

皇后不禁笑了,心道没白疼苏虞溪。

然而皇帝驾临中宫,却只字未提苏虞溪的事。

皇帝言谈之中,聊到了太子:克己勤勉应是长久功课,让皇后时时监督济大郎,切莫沉迷玩乐。

皇后铭记。

帝后互相关切冷暖,脉脉温情。夜已深,内侍抬了屏风来,帝后二人正在宽衣解带,忽听见屏风外头熊公公唤了一声:“陛下。”声音犹犹豫豫,似有什么要事,必须得禀报,又胆怯不敢禀报。

皇帝的脸沉下来,让皇后伺候着重新穿好了衣袍。皇帝从屏风里侧绕出来,问道:“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修仪娘娘不慎跌跤,落了红。”

皇帝右手骤然捏拳,又松开,愠道:“御医呢?”

熊公公硬着头皮禀报:“御医已经赶去了,救治了大半个时辰,说……娘娘已经滑胎了。”熊公公不敢观察皇帝脸色,双膝跪下,劝道:“陛下节哀。”

中宫寝殿内悄然无声,比只挂着月亮的黑夜还要寂静。

良久,听见皇帝粗重的呼吸声,“朕过去瞧瞧。”

皇后贤德,自然请命:“臣妾与陛下同去。不知蔡妹妹怎么样了,臣妾十分担心。”

帝后二人甚至来不及梳理发髻,匆匆赶往蔡修仪所住的菡萏殿。

蔡修仪三月份查出怀孕,禁宫上下一派喜庆,这孩子不仅是皇帝的第三位子女,还将是第一位在皇帝登基后诞生的龙麟。

当然,这也是后宫内,第一次有除了皇后以外的后妃怀孕。

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掉了。

皇帝一面疾步向菡萏殿赶赴,一面询问熊公公:蔡修仪好生的,怎么会跌了一跤呢?

熊公公如实禀报:蔡修仪殿外独自纳凉,遇着鬼怪,被鬼怪推下台阶。

皇帝脸色阴了,道:“朕去看看。”皇帝不再言语,一直步入菡萏殿内殿,捋袍坐上床榻。蔡修仪一脸倦容,脸色苍白,皇帝最爱她肉乎乎的脸颊,此刻也怏怏的,凹陷塌了下去。他瞧着心疼,伸臂将蔡修仪圈入怀中。

蔡修仪偎依在皇帝怀中,蜷曲着,既惊惧又伤心:“陛下,臣妾害怕。”

皇帝发现蔡修仪的头发湿漉粘腻,可想而知刚才御医清宫时,她出了多少汗。皇帝心痛不已,将蔡修仪紧紧拥在怀里,安慰道:“朕在这里呢,不怕。”

蔡修仪仍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不安的小猫,惹人怜爱。她埋在皇帝怀里,每次抬头,眼睛就要骤然瞪大,眸中满是惶恐,急急将头重埋下去。

皇帝注意到这一细节,眼神暗了暗,命令四周宫人道:“你们都下去。”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动,注视皇后:“梓潼,你也退下吧。”

皇后弯腰道:“愿蔡妹妹早日康复,臣妾在外头等待陛下。”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蔡修仪两人。蔡修仪安安静静的,许久都没说话。

连殿外也安静了,蔡修仪方才小声道:“陛下,他才三个多月大……”蔡修仪从皇帝怀中挣扎出来,将堆在床上的被子掀开,里面露出好多小孩子的衣帽鞋袜。蔡修仪泣道:“臣妾给他做了好多小袄子小鞋子,春夏秋冬都做了三套,现在看来……都用不着了!”

皇帝也难过:“你现在不要看这些。”皇帝朝殿外唤道:“来人,将这些统统拿走,不要再让你们娘娘看见。”

“陛下好狠的心!”蔡修仪突然大声哭了出来。

皇帝无奈,不得不让刚进来的宫人们重新退出去。他重新抱住蔡修仪,摸摸她的脸蛋,赔笑道:“朕又怎么狠心啦?”

“陛下还携着杀人凶手一同来看望臣妾!”

皇帝面上一寒,冷声道:“说清楚。”

蔡修仪楚楚可怜,无力偎在皇帝怀中:“吓得臣妾滑胎的鬼,便是……”她伸出胳膊,攀着他的脖子,凑近耳边道:“皇后。”

“荒唐!一派胡言!”皇帝斥道:“梓潼和你情同姐妹,怎么可能害你!”

“就是皇后扮鬼,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才跌跤的!”

这污蔑既荒诞又愚蠢,皇帝气得想笑:“她怎么推你啊?皇后方才同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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