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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鸦鬓(53)

街上还是有零星行人的,谢致的声音颇大,不少行人侧目。

“不要吵,不要引人注目。”常蕙心赶紧将谢致拉到街角,转过弯,转入偏僻小巷。

谢致却仍不罢休,继续将心中的话讲完:“而我,十年过隙,终于赶上了你的年纪。”

谢致说完,右手前移,缓缓按住常蕙心扯着他衣角的右手。掌心贴着掌背,五指慢慢穿过她的指缝。

常蕙心身子滞住,表情僵住。这一刻,她心底不是不动容的。

但是理智很快回来,常蕙心强调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比你大十岁。”两人没可能。

谢致垂头、叹气、懊恼,他似乎放弃了,“拗不过你。”

常蕙心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谢致幽幽道:“女大十,样样值。”谢致随手将伞掷掉,淋在雨中,弯下.身来,他的脑袋探至常蕙心伞下,准确将她的双唇衔住。

这一吻与洞房一吻截然迥异,谢致没有伸舌撬牙,霸道侵占,只有唇静静贴着唇,仿佛时间静止,万事万物皆不动。谢致和常蕙心皆带着人皮面具,假肌.肤对着加肌.肤,外表上双方皆没有温度。内里一颗心却在滚烫跳跃,嘀——嗒——

雨水打在地上,嘀——嗒——

竟成同一频率,合成没有缠绵,只有悱恻的乐章。

微风吹起了常蕙心的青丝,两三缕粘在颊上,谢致抬指轻轻将它们拨开,结束了这个静谧且温柔的吻。

常蕙心举着伞,立在雨中,注视着谢致。

谢致笑出了声,满意常蕙心的表现,“看来你没和那容书生做什么。”

常蕙心刚想发怒,突然发现谢致背后不远处站着容桐,也举着伞。

震惊,诧异,清澈不会掩盖情绪的眼眸,这个是真的容桐。

容桐看见常蕙心,竟慌忙躲开,他的身影迅速在她视线中消失不见。

完了,这下又得去找容桐了。常蕙心无奈,提醒谢致,“他寻来了。”

谢致手一抬脸一抹,背对着容桐撕下人皮面具,藏入怀中,道:“改日再约。”这才徐徐转身,步出窄巷。谢致走到巷子口,发现容桐并未离去,只是藏在拐角处,从巷内望过来,看不见罢了。

谢致面无表情看了容桐一眼,踏着木屐远去。他走得不紧不慢,没有半点窘迫。

倒是容桐,窘迫得不得了,却又暗自庆幸:还好他不喜欢苏虞溪。所以瞧见她和别的男人亲昵接吻,容桐有惊诧,有尴尬,却没有难过。

容桐用嘴吸了口气,捋顺胸臆:还好苏虞溪不是常蕙心。如果要让容桐瞧见常蕙心同别人这样做,他一定会难过得了无生意。

“回家吧。”常蕙心在容桐身后出声,把容桐下了一跳。他缓过神来,应了好,与常蕙心并肩归家。

走着走着,容桐小声对常蕙心道:“娘……苏姑娘,原来你喜欢的是汉王。”

常蕙心心上一揪,“你认识他?”

容桐老实告知:“人都说汉王任诞,我觉得……是有点。他长年累月不上朝,之前我只同他打过一次照面,所以方才瞧着,并没有立刻认出来。现在……慢慢地就想起来了。”汉王龙章凤姿,与苏虞溪家世般配,男女青春,本应是天作佳偶,奈何皇帝一道圣旨……想到这,容桐浅慢吁出一声叹息,替苏虞溪感到惋惜。

容桐竟生出愧疚,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苏虞溪。

~

阴雨缠绵下了两天,要七月初七,方才放晴。雨后的阳光格外灿烂,人都说,这是到了七夕,老天爷也要买有情人一个面子。

天黑后,容桐竟然邀请常蕙心去郊外梁河边放灯。

出乎常蕙心意料之外,她脱口而出:“怎么突然想去放灯?”

容桐一撒谎就露出诸多破绽,脸颊红,眼神躲闪,话语结巴:“我、我就、就想着我们是刚成亲的、的夫妻。出去放灯、灯、灯、灯……”容桐一连点了四盏灯,“……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常蕙心看出容桐在撒谎,却猜不透他为什么要撒谎。常蕙心笑道:“言之有理。”

“那、那就动身吧!”容桐似乎很急,也很慌张。

仆从驱车,载着夫妻俩,从南门出城,不多时便来到梁河畔。

常蕙心活在十年前,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七夕没多少百姓敢出来放灯。小贩售卖的灯也不多,品种单一,统统做成莲花瓣样,花.心插.上白烛或者红烛,随水飘远。

元嘉三年的七夕放灯热闹非凡,相较十年前,俨然是一个天上,一个人间。仿佛全京城的青年男女均挤到梁河畔来了,摩肩接踵,常蕙心只能望见人头人身,都瞧不见河水。

卖灯的小贩一步一个摊位,河灯新奇俏丽,被他们扎成各种模样:不仅仅只有莲花,还有牡丹、杜鹃、茶花、玉兰……又不仅仅只有花卉,还有各种小动物,小犬,小猫,老虎,还有兔子!

常蕙心掏钱买了只兔子形状的河灯,蜡烛藏在灯里,火苗正好跳动在兔眼处,分外明亮。

常蕙心将兔子灯送给容桐:“给你,兔子。”她自己掩口笑了。

容桐傻愣,迟疑地接了。常蕙心还在笑,笑着笑着……表情倏然凝固了。谢致出现在不远处。

容桐顺着常蕙心的目光望过去,亦瞧见谢致。容桐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快步走过去,鞠躬低唤:“殿下。”

常蕙心这下明白了,谢致竟私底下勾.搭了容桐,不知道编造了些什么故事,竟让容桐同情心大起,骗常蕙心七夕夜来与谢致私会。

谢致面泛笑意,正自得意,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瞟,唇骤抿紧,表情吃瘪。谢致问容桐:“你怎么也拧了只兔子?”

“她送我的。”容桐应声回答了,才往谢致手上往,这才发现汉王齐腰提着的,也是一盏兔子河灯。

不、不,这两盏河灯还是有区别的。汉王手上提的那只个头较小,明显是母兔,而容桐手上拧着的个头大且沉,是公兔无疑了。

☆、第35章 如此江山(五)

谢致原本买来兔灯,是打算送给常蕙心的——她是谢致心中的小兔子。这会容桐也有兔子,谢致恼了,灯也不送了了,兔灯硬往容桐怀里一塞:“赏给你了!”

容桐一手拧着一只兔灯,还傻傻道:“谢殿下恩。”

谢致瘪嘴:“别光嘴上说,没有行动。”要真感谢他的恩情,就赶紧闪开,让他和常蕙心单独相处啊!

容桐思忖了半响,明白了,赶紧沿河跑远。

没有碍眼的人了,谢致整理衣袍,喜滋滋朝常蕙心走过去。一近前,常蕙心就批评他:“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谢致沉默听训,并不否认——他对容书生是不地道,编了个王爷爱上宰相小.姐,却遭棒打鸳鸯,不能正大光明在一起,只能暗中私会的悲惨故事。

谢致耸耸鼻子,想起昨日自比牛郎,无限悲痛对容桐道:“容大人,梁河就是孤同虞溪的银河啊!年年岁岁,只有七夕一日可以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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