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水,陆砚峥有些茫茫地走出超市,在原地站了站,抬脚往巷里走。
因为之前丢过钥匙,周澈除了随身带一把钥匙,还配了一把备用钥匙,放在门旁鞋柜的角落里应急。
陆砚峥拿钥匙开了门。屋子倒是跟他离开前没什么区别,但室内空气略闷,客厅小窗和推拉门紧闭,可见超市老板娘说得没错。
他拉张椅子坐下,同时给阿金和周澈发消息。
“阿金,阿澈回了老家,你知道是为什么事吗?”
给周澈发的却是,“你回老家啦?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金刚刚下班走出泠泠,打着哈欠回他语音,“说是他弟弟发烧生病,班主任给他打电话,这不高考加端午学校放好几天假嘛,他干脆就回去一趟,不然不放心。”
陆砚峥听语音的时候,周澈那边也有了回复,“嗯,没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字不多,陆砚峥却觉得每个字都透着疏离,看一眼就怒火中烧,捧着手机飞快打字,“没什么大事是指弟弟生病这样的事吗?为什么告诉阿金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回老家都不跟我说一声?”一口气打完,在点下发送前却顿住,切回与阿金的聊天框。
“阿澈老家的地址,你有吗?”
周澈是在陆砚峥离开的第二天接到弟弟班主任谢老师电话的。电话里,老师说,原是放学打球中了暑,喝了两支藿香正气水本来好了,上体育课贪玩又去打球,下场还用冷水冲脸洗头,当天晚上就开始不舒服发热。
最近高考学校做考场,又有端午假,连放好几天,接回家输液休养不比在学校好?他们家的情况,谢老师是知道的,如是说。
周澈一听弟弟生病,心先下了油锅,哪里有不应的,本来就答应弟弟暑假会回去多陪陪,现下提前会儿也没啥,手里正好也攒了笔钱,回去也能把家里的债还一还。
当天,他就买了高铁票,坐客车、班车一通折腾,弟弟周骏骑电动车到镇上接他时还烧着,十来岁的高中生,见着哥哥什么都忘了,笑眉笑眼的问东问西,除了嗓子沙哑,一点儿也不像生了病。
周澈边跟他说话边探他额头,把他上下一通看,红了眼圈哽声,“哥哥先带你去医院输液。”
也不知道是时气不好,还是有病毒感染,周骏反复低烧了好几天才好,急得周澈差点没带他去大医院做详细检查。
周骏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觉得有哥哥在什么也不用怕,退烧后喉咙也不痛了,就是有点咳嗽。
周澈心痛他输液吃药,退烧后想着法儿给他清补。这天下午,跟邻居买了养了两年的土鸭子,挖了地胆头煲汤,兄弟俩早早儿的吃了晚饭。
平时因为周澈要赚钱,周骏要上学,这间平房都没人住。没人住的房子没人气,容易坏,这不,周澈这次回来就发现厨房顶渗水,吃过晚饭上房顶拿防水胶补一补。
周家家前有个小院,带围墙,周骏坐在墙边摇椅,抱着邻居家跑过来的胖乎乎奶狗,看着哥哥补房顶,跟哥哥说学校趣事,不时递递工具。
周澈低头刷着防水胶,偶尔周骏讲得好笑了,他会转过头,余晖便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
周骏本来是给狗狗影相,觑空也给他影了一张,“哥,我发你手机啦。”
捧起手机一看,注意到“陆砚峥”三字,抬起头,“陆砚峥?哥,是你朋友吗?他两个钟头前给你发了消息让你去接他诶。”
从弟弟嘴里出现陆砚峥的名字,周澈无疑被吓了一大跳,防水胶差点没涂到脚上,捕捉到话里更重要的信息,“两个钟头前?让我接他?”
“对啊。”周骏站在梯子旁,举高手机让他哥看,“要回他吗?怎么回?我帮你打字。”
只见他话音刚落,他哥就扔了刷子,手忙脚乱从梯子上下来,拿过手机看。错不了,陆砚峥除了让他去接,还发了一条大路转小路的路口照片,确实到了镇上。
周骏听得哥哥喃了句“完了”,正不解,他哥已经从桌上拿了电动车钥匙去推车了。
他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紧张慌乱,给他开院门,“哥,你是要去镇上接人吗?回来给我带杯柠檬水。”
“好。”周澈心不在焉地应他,只恨不得瞬移到镇上。
陆砚峥向阿金问周澈老家地址时,没料到局面会是这样的。
下了班车,他找人问了双水村怎么去,在路口给周澈拍了照,想着周澈没一会儿就会来接他。
他错了,大错特错。两个钟头,周澈都没有理他。夕阳西下,路口站牌旁,他看着自己被余晖拖长的影子,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天黑之前,他进了就近的奶茶店,站麻的腿得到休憩,点了杯老盐柠檬。
很快,柠檬水上桌,只一口,他就知道是杯很难喝的玩意,柠檬籽被切破,发苦。
原本他坐在店内,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年轻情侣,打游戏、吸烟、哈哈大笑……他又挪到店外,看着蛋黄一般的太阳被黑暗吞噬。
桌上手机界面停留在机票选购。九点,他对自己说,九点周澈还不来,他就回去。
他再也不要理周澈了。
作者有话说:
🦌:我就是个笑话
第26章
从村里到镇上,骑车需要二十来分钟,路灯稀疏,远远才见一盏。乡下的夜,总是静的,遥遥可听见附近村落池塘传来的蛙鸣,逢无灯路段,周澈人连车灯影,像一只燃烧的烛,前后只他一个。
他握了握因手心出汗而抓不紧的车把,骑着车,脑里却是四个字:两个钟头。没来没由,他想起之前还在泠泠的时候,在休息室被陆砚峥质问,那时的感觉现今重回。
车子从路口拐入光亮的镇上,他在路边停了车,给陆砚峥打电话,“你在镇上哪里?”
无疑,他有点心虚,声低低的,守着电话那头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周澈以为陆砚峥会沉默着把电话挂了,听筒里传来他淡漠的声音,报了个奶茶店名。
周澈知道这店,语气松了松,“我马上过去。”
可不是马上?下了坡再骑上去,经过派出所对面的众多烧烤摊就到了。
车钥匙他都来不及拔,认得陆砚峥的背影后,停车跑过去,“陆砚——”个“峥”字被道冷冷目光逼吞下,脚步也停了下来。
像是不认识他一般,陆砚峥看了他一眼转回了头。周澈站在原地呆了几十秒,咬咬唇后走到他坐的桌椅旁,放下家里钥匙算是打招呼,“你等一下,弟弟让我给他带杯柠檬水。”
陆砚峥眼神波动都不曾有一丝。
周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好久,只当他是听见了,进店点单。
回去的时候,是晚八点多钟,夜风仿佛带了露,沁凉宜人,蛙鸣里添了夜虫的鸣叫。
两人守着沉默谁都没说话。周澈几次想要张口,想到陆砚峥看他那道冷冷目光,什么念头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