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不了情(29)
一套空闲的房子连同父亲的车,这就是爸爸离婚后的全部财产。
而我,我真正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但我心里倒觉得,经过酒店自杀的事情以后,这些也倒没什么了。
从小到大的经历,似乎都是为了在这一天告诉我
“苏浔,你不需要避风港,你自己就是风浪。”
何执说的不错,有些人,生来就与风浪相伴相随。
从辽城回到奉城后,我跟着孟姐请了几天假,先是处理好学校毕业的事情,又跟着何执去隔壁平城观摩了一场摄影展。
我看到展厅中央 LED 大显示屏上面播放着何执拍摄的花絮,摄影师的合照。一帧一帧播过去。
视频里的他们是如此的活泼,热烈。
我的青春也可以是这样的。
二十岁,正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何执带着我往里面走,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他们内部办来娱乐的一个小小艺术展,没想到何执介绍说,业内比较有名的几位老摄影师也来了。
当然,还有一些明星摄影师。
何执说“苏浔,我能从我的兴趣里找到我的职业,我能依靠我的职业养得起我自己,过上我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人生值得。”
她说“人生其实就是活几个瞬间,没什么比活在当下让自己感到快乐更重要的事情了。”
是啊,我看着这一张张照片,他们所到之处,都有记录。
畅游海底的鲸,夏夜绚烂的烟火,初升的红阳。
在冰岛咖啡厅里谈笑的旅人,屋外是冰天雪地,大雪纷飞。
可屋内很暖,几个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围炉交谈,他们谈的是什么呢?
我好像一直很喜欢这样矛盾的美感。
冰火两重天。
和陌生人在异域他乡彻夜长谈。
那天何执问我,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们一起,当个自由摄影师?
我脱口而出想说好,我真的很羡慕也很渴望那样的生活。
但现实是,我还有曾洺,我和曾洺目前还有很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我还在出版社实习,尽管也是我比较喜欢的职业,但因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还是一地鸡毛。
我跟何执说,我刚解决好家里的事情,需要时间,再去解决别的问题,等我把问题都解决完了,再去考虑其他事情吧。
何执却说,“苏浔,你真的有那么多时间吗?”
我不吭声了。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甚至没想过我还要继续活着,还有一堆事情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怎么和曾洺说,不知道怎么和他坦白,怎么和曾家人坦白,我是他们仇人的女儿。
我也不想拖着,可一拖再拖的好处我贪恋着,不忍割舍。
那就是一直和曾洺在一起,就是把他留在我身边。
这么做对吗?
我不知道。
但我找不到解决办法,所以只能这么耗着。
我不忍心这么久的相处,因为这样一件被尘封很久的往事,变了味道。
我也不忍心曾洺知道事情真相,他会怎么看待我,怎么看待我们家,又该怎么对他朝夕相处 18 年的“亲生姐姐”。
曾炀是没错的,一想到她知道事情真相后,那双灵动呼闪的大眼睛浸满眼泪,眼眶泛红着质问我们所有人这不是真的,我就感到心痛。
她就应该是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她就应该是那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
连我自己,都不忍心告诉曾家姐弟真相,我真的怕他们受伤。
这些陈年旧事,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毕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毕竟已经所剩无几。
我只能好好珍惜我拥有的。
第二天中午,何执给我打电话要我去平城一家餐厅找他们,她看我在酒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活跃活跃我心情。
“苏浔,难受的时候就去人多的地方,别一个人呆着。”
何执在电话里说着。
“这不是主办方掏钱的吗?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害没事,主办方欠我人情,就当给他个机会还了。”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30 分钟之内你人没到,我就报警。”
“为啥报警?”
“你有前科。”
说完就挂了。
靠!
算是被她抓住把柄了。
我随便套上一件卫衣和牛仔裤,抓了个口罩就出门了。
我到平城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联系曾洺,一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二是,他现在以为我在备考,万一他问起我升研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到了饭店后,主办方的一个小姐姐热情的一看是何执带过去的人,立马热情地给我添了把椅子,又拿了双碗筷。
饭店里很多人,几乎都坐满了。我们坐在最里面圆桌子那桌,圆桌子隔壁是一张四人桌,没有人坐。
正吃着呢,我感觉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旁的玻璃上闪过,侧头一看,人已经走过去了。
不知为什么,我回头看向饭店门口,这时候门开了,相继进来四个人。
我一眼就看见走在前头的曾洺,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女孩后面跟着两个中年男人。
那两人我是认识的,一位是曾洺的父亲,曾烨。另一个人,就是我在漠河曾洺带我见的公安局领导。
他们四人在餐厅门口说着什么,我转过身把头低下去,幸好今天穿的是何执的卫衣,又盘了个不常梳的丸子头,看背影看不出来是我。
我再一次小心转过头,看见女孩正拉着曾洺有说有笑地往我们这边走,曾洺任由她拉着,面带笑容说着什么,女孩还撒娇般地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