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所有人都被迫爬了上去,荔水遥是最后一个,她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爬出井口,果然看见,蒙武刘婵娟等人脖子上也都被魏王府府兵架着刀,只要使劲一划,个个都会横尸当场。
棠长陵用剑挑着襁褓上的捆绳,笑盈盈望着荔水遥,“这孽种哭的我心烦,不如一剑刺破他的肚肠子,表妹,你看这个法子好不好?”
“那我立马死在你面前。”荔水遥慢慢靠近棠长陵,颤着声儿道:“魏王喜欢我的画,他给你的命令必然是把我完好无损的带给他,至于孩子以及蒙炎的双亲等人的死活,必然是排在我之后,对吗?”
棠长陵站直身子,面色阴沉下来。
“把孩子放下。”荔水遥蓦的在自己脖颈处轻轻划了一下,顿时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棠长陵勃然大怒,把襁褓扔下,逼向荔水遥。
荔水遥后退数步,引棠长陵远离他带来的那群府兵,“你放他们走,我就活着跟你去见魏王!”
“休想!”
“我早知你没死,荔长陵!”荔水遥大喝一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我被大小萧氏调换之事?不然,何以你那般心急,把自己的路越走越歪,倘若你走的是棠伯龄为你铺的路,十几年后必将位列朝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无根的贱奴!”
棠长陵被戳中深藏许久的心事,又听她喊自己“荔长陵”,顿时怒红双目,理智渐失,一步步逼向荔水遥,“我当然比你早知道,在我十岁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大小萧氏说话就知道了,大萧氏那老贱人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好母亲,我不是她亲生的,她对我就只有利用和逼迫,小萧氏愚蠢短视,只知道钱钱钱,我岂能不急,我急着摆脱她们的控制,更惧怕被棠伯龄发现真相,把我赶出家门,落魄街头!在你无忧无虑享受春夏秋冬的时候,我日日夜夜却活在恐惧之中,还要哄你开心!荔水遥,让你嫁给蒙炎,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早知魏王喜欢你的画,我早该把你献给魏王换取通天路!”
彼时荔水遥已退无可退到了水边,背靠一株柳树,“我曾梦见,你真的把我献给了魏王,换取魏王的扶持,官至宰辅,儿孙满堂,而我最终忍不了魏王的暴虐吞食雌黄而死,我腹痛如绞,挣扎了一夜才咽气,那一夜的折磨就像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一样,我怕极了,梦醒后我也看清了你,于是珍惜蒙炎对我的好,决心与他好好过日子。荔长陵,你差一点就能美梦成真。”
“什么?你对我的情爱消失仅仅是因为一个梦?太可笑了!”棠长陵冷眼看着荔水遥握刀的那只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心知那刀太重,她快要拿不动了,就是这个时候,猛地扑了过去。
荔水遥当机立断,右手弃刀,向棠长陵举起了左手,长袖滑落露出蝴蝶纹嵌宝银臂钏,电光火石,射出一箭。
棠长陵自小射御书数,烂熟于胸,反应灵敏,侧身躲过,一把掐住荔水遥的脖子,阴阴冷笑,“凭你这娇软无力的身子,也想杀我?”
“是!”
棠长陵忽觉颈侧一疼,随即浑身虚软使不上劲,荔水遥见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倒在地,自己也浑身发抖站不住,紧靠着柳树,软软滑坐在地。
彼时,从京城方向奔袭而来一支骑兵,齐声高喊,“秦王胜,放下屠刀免死——”
“秦王胜,放下屠刀免死——”
魏王府府兵眼见领头的棠长陵中箭倒下,抽搐吐血,又见骑兵的马上绑着黑龙飞天秦王大旗,杀气腾腾到了跟前,握刀的手就软了。
环首虎翼等受制于刀的亲卫见此情景,顿时激动起来,把握时机奋起反抗,夺刀救主。
“遥儿——”
荔水遥看着小大郎被刘婵娟抱起,又见蒙炎飞身下马,朝她奔来,轻声一笑,缓缓抬头看向天边,夕阳金灿灿的,春风拂柳,不知何时光秃秃的枝条上长出了鹅黄的嫩叶,水上野鸭游荡,嘎嘎乱叫,鲜活可爱。
蒙炎浑身血污,发髻散乱,狼狈的不像样子,狂奔过来,双膝一跪,上手就在荔水遥身上乱摸,满脸恐惧,颤着声儿问,“哪里伤着了,我给你治,一定能治好!”
“我好着呢,此时此刻再好也没有了。”荔水遥被他摸的发痒,拉着他的手,让他也靠着柳树坐下,“你和我坐一起,咱们说说话。”
这时,蒙炎才注意到荔水遥身上没有血,又看向倒在旁边大睁着眼死去的陌生男子,转悲为喜,猛地抱紧荔水遥,高兴的大笑,“干得好!”
“大将军,你知道吗,原来自己也会欺骗自己。当我亲手把他杀死的那一刻,仿佛心上最沉重的那条锁链一下子消失了,原来我是那么想亲手报仇。前世我在阴阳两界的灰暗里徘徊不散,就是因为怯懦蒙蔽了我心里的不甘。”
蒙炎看向那个熟悉的陌生死人,“他是棠长陵?”
“是他。”
“大将军,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想做什么都行!”
“我想画画,画大幅的绢画、壁画,天地之景仿佛都在心里了。”
“走,回家给你买颜料!”
彼时,小大郎嗷嗷大哭起来,刘婵娟怎么都哄不住,荔水遥叹气,“还是先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