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内耗自救指南(8)
“我想办法。”郝嘉决绝的说。
八月末的午后,郝嘉骑着自行车,一路骑到高级中学,在门卫上说明来意,保安放行,她只身来到教务处,脑子里一片空白,路上想好的理由全都忘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把赞助费要回来。
教务处的一位中年男老师见郝嘉站在办公室门口,问道:“同学,你找谁?”
“老师,我想退学。”郝嘉脱口而出。
男老师不解的看着郝嘉:“你是哪个班的?”
“我还没入学,我不想在这里上,想……想把之前交的赞助费退回来。”郝嘉温温吞吞的说,脑海中正在组织理由,等着老师盘问她为什么不想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老师问。
“郝嘉。”
男老师在一摞档案里翻找,不一会找到档案,递给郝嘉,问:“这是你吗?”
郝嘉拿起档案,是自己的:“是我的。”
男老师说:“你去财务退钱吧。”
郝嘉一脸迷茫,这么简单就办完了?连个为什么都不问?
“去吧。”男老师说。
“这样就办完了?”郝嘉追问。
“办完了,祝你在新学校学习进步。”男老师平淡的说。
郝嘉憋出一句谢谢老师,退出办公室。
空白的大脑被兴奋填满,但又一想到这个学校对她这样一个成绩普通的学生竟一丝挽留都没有,心里不免生出一丝丝失落,瞬间又昂扬起莫名的斗志,一定要刻苦学习。
在财务室退回五千块钱,揣上钱,郝嘉马上联系余梦柔,说:“我搞定了!”这么大的事,郝嘉只是告诉了父亲郝运来一声,收拾行李,匆匆离家,以后就是寄宿学校的自由人了。
郝嘉对新生活充满期待。
沈茹是郝嘉的初中语文老师,她也是刚来到这所高中任教。
那些年,东港各地的学校师资生源流动很大,私立学校高薪挖教师执教,形成一股风气。
沈茹和郝嘉一样,都是离家来到新环境。
郝嘉引起沈茹的注意,是语文课上的作文。
沈茹对郝嘉的评价是早慧而晚熟。
这个评价,直到郝嘉三十岁了,依然适用。
郝嘉看着画册,回想起那时候,沈茹跟自己现在差不多大,白驹过隙,往事如昨。
当地红白喜事讲究随礼,郝嘉心中一丝荒凉,人活这一世,最后不过留在一本账本簿上一串人情数字。
送别沈老师最后一程后,郝嘉和余梦柔走出小区,余梦柔说:“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学校接大宝。”
郝嘉刚想拒绝,迎面的风中走来一个人。
“陈牧!”余梦柔笑盈盈的先一步打招呼。
陈牧站在风里,秋日的光清冷明亮,郝嘉和陈牧太久没见过面了,一时竟然追溯不起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俩还是那么好,形影不离。”陈牧的目光停留在郝嘉身上。
郝嘉说:“好久不见。”
眼前的陈牧像中学时候一样高挑清瘦,眉目间的棱角比少年时更清晰深邃,跟她想象中描摹的形象有出入,她以为年龄的沟壑会将人的棱角磨得平润,至少她是这样的。
余梦柔急火火的说:“我得赶紧接孩子去了,你们聊会儿。
我先撤了,看看郝嘉哪天走,走之前我们吃个饭啊!”余梦柔钻进车里,先走了。
剩下郝嘉和陈牧,风越来越大,突然间呼啸起来。
“这个时候要是能吃上猪肉白菜炖粉条就好了。”陈牧突发奇想的说道。
“炖菜和狂风最配。”郝嘉笑了。
“去我家吧,我给你做。”陈牧说。
“太麻烦了。”郝嘉推脱。
陈牧不知道该怎样更热情的邀请,本来也是趁着大风的助力说出这句话。
路过菜市场,又是做饭的助力。
“反正是饭点,总是要吃饭的。”陈牧说。
“那去买点菜吧。”郝嘉已经朝菜市场方向走着。
菜市场布局规整,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不远处人群里,郝嘉看到一位打扮入时,短发烫卷,身形富态的大妈正在与摊贩讨价还价。
郝嘉下意识的躲到陈牧身后,悄声的说:“挡住我。”
陈牧不解其意,问道:“怎么了?看见谁了?”
郝嘉蹦出两个字:“后妈。”
陈牧把郝嘉罩在自己外套里。
透过外套,郝嘉瞥见那个富态身形逐渐走远,她长舒一口气起身。
“你这次回来还是没回家?”陈牧问道。
“高考之后,那就不是我的家了。
走吧,买菜去。”郝嘉拉着陈牧来到菜摊。
外面的狂风吹散天空阴霾,风灌进菜市场,眼看着,一场大雨即将倾注下来。
第5章 童年旧梦
阑风长雨的午后,十六岁的郝嘉提着暖壶从宿舍一路小跑到教室,避开站在教室门口查岗的班主任,踩着上课铃声坐在座位上。
班主任酒后微醺红着脸开始讲英语习题,讲台下同样昏昏欲睡,一节沉闷冗长的课结束,班主任拿出一叠信,讲台下的同学们从下午第一节 困倦的天书课里苏醒过来,脸上难掩期待兴奋,等待着自己的来信。
班主任不倡导通信往来,认为不利于学习,似乎带着一种故意的“羞辱”,有收到来信的同学走上讲台亲自去领,但同学们并不认为以此为耻,常有来信,约等于被人惦念的魅力,青春期的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郝嘉时常接到来信,高中离家,曾经的同学各奔东西,情谊在距离中被加深,成为彼此青春里的重要组成。
“郝嘉。”班主任眼皮不抬,嘴角蠕动出郝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