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今夏(438)+番外
谢槿桦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万万没想到钱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挖她,有些张口结舌:“我……”
言妍和李诵石都不乐意了:“哎,钱老板你这人不地道啊,哪有当面开始挖人墙角的?”
刘文也帮腔:“我们团队好啊,老板可体恤员工了,福利肯定包够,谢小姐考虑考虑不?”
黄翰:“干嘛呢干嘛呢!”
众人的话语声混作一片,这时桌面被人用骨节敲了两下,很清脆几声响,却让全场的声量都减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朝那一处看去,梁瀛伸出手指敲了敲桌板,掀起眼皮看向钱恺,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之前分明没有什么两样,却让人觉得他似乎笑得意味不明了:“那可不行。”
“槿桦是我们团队里的重要成员,”梁瀛慢声道,“谁来挖她,我跟谁急。”
黄翰哈哈大笑:“对对,我们桦姐可不能走,钱老板你换个人挖吧!我看李诵石就挺不错的!”
一个台阶给出,钱恺也不是没眼力的人,马上顺着下了:“看来梁老板舍不得自己的员工啊,那我也不好强来喽!”
梁瀛笑而不语,谢槿桦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心跳从胸腔跑到了耳膜,撞击声将近轰鸣。
谢槿桦狼狈地低下头,怕自己失态。
他这样说。
酸涩里混杂的一丝丝甜蜜,就这样逸散出来,逐渐弥漫了她的整颗心。
……
一周后,梁瀛公司接的一个大单子圆满完成,一笔资金也顺利注入,好事连连。
“干杯!!”
团队里的人全都来到了公司的待客厅里,一个个围着大玻璃桌坐好,欢呼着举起酒杯,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了一片。
黄翰喝了一大口酒,呼出声来:“爽!”
李诵石:“终于能轻松一下了!我都连轴转了半个月了!”
言妍看起来比他俩还兴奋:“今晚咱不醉不归!!”
“言妍姐你悠着点……”
谢槿桦不爱喝酒,但这种时候也会小酌几杯,因为高兴。
她喜欢清醒的感觉,所以不喜欢酒精,但偶尔也会希望自己能有一次什么都不管地沉沉睡去。
一群人点了一堆烧烤,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到了深夜。
梁瀛没喝酒,一群人里总得有一个醒着把大伙都送回去才行。
他从隔间里拿水壶出来给大家醒酒,环视一圈,发现了哪里不对,伸手拍了拍歪倒在桌边的黄翰:“槿桦去哪了?”
黄翰醉的说不出话,梁瀛直起腰,再次环顾周遭,视线在滑过角落的沙发时定住。
谢槿桦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平日里戴着的眼镜摘下,露出一张洁白柔软的脸,睁着眼时的锋锐冷淡冰雪般消融,变得安静脆弱,黑发半遮着下颌骨。
周围是一群横七竖八的醉鬼,梁瀛眼里却没有他们,只有沙发上绻缩的女孩。
他走了过去,灯光静悄悄地被黑影蚕食,梁瀛垂下眼睫看她,手上拿着的外套慢慢展开,盖在女孩的肩胛骨上。
空气里的酒味弥漫,吸气时让人觉得醉醺醺的。梁瀛坐在沙发边上,指尖离谢槿桦的只有几寸之距。
初秋的凉意被地暖隔开,夜晚静谧,谢槿桦头脑昏沉,睡梦里是一片黑甜。
她梦到了她高三那年在学校里见到梁瀛的场景。
南方的夏天,燥热和蝉鸣连着天,叫嚣不休,绿叶被晒得半蔫,只有树影底下微凉。
但很怪的是,谢槿桦那段时间反倒感冒了。这种逆反季节的病,她将责任归结于空调。
谢槿桦戴上了口罩,轻声咳嗽着,从小卖部前的小道走过。
梁瀛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同学——”
谢槿桦蓦然被叫住,她转过身,抬眼便完全愣住了。
高挑清瘦的青年,穿着一身泛白的夏装校服,微风将他发尾吹扬起,他浑身都干净清爽,脸上的笑容明亮如白昼:“你知道高三1班的教师办公室在几楼吗?”
谢槿桦呆呆地看着他:“你……”
为什么梁瀛会在学校里?
是她太过于思念这个人,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吗?
梁瀛看着眼前带着口罩的女孩,她似乎有些发愣,一双清澄的眼藏在镜片后。
他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以前在这里毕业的学生,今天回校来看看,但我和我朋友走散了。”
谢槿桦终于回过神来。
但随即,无边的悲怯涌过,将她漫透,浸入海中。
……他没有认出她。
也是,“谢槿桦”不过只是他初中时班里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同学,他不记得,也很正常。
那些于她而言刻骨铭心的岁月和回忆,他本就毫不知情。
虽然她早就明白,但这一切真的摆在她面前时,还是显得那么残忍。
眼底雾气弥漫,谢槿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下来,幸亏因为感冒,听上去并不明显:“……在北楼四楼。”
梁瀛并未发觉异常,笑着和她道谢:“谢谢你。”
谢槿桦却仿佛承受不住一般,猛然转头离开了。
夏风变得悠长迅猛,从耳边呼啸而过。谢槿桦跑到路口之后,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树梢晃动,叶片轻摆,沙沙声喧嚣开来。
树影底下,碎光斑驳一地,远处路过的学生们笑语连连,仿佛从不知烦忧。角落里,谢槿桦蹲在小道的树丛边,有水珠蓦然滴落,隐没在砖石深处。
可即使伤痕累累,她也只允许自己软弱一次。
谢槿桦擦了擦眼眶,那处被磨得通红。她站起来,背脊挺直,一身傲骨仿佛从未弯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