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追你,可以吗(88)
手表不是新的,但这更让他暗自高兴。
虽然当时他不太理解,江湛这是什么操作,突然摘下手腕上的表就给人。
几个骇人的闪电之后,筛豆子一样的雨水越来越猛。
连渤南广场的槐花路灯拉碎的影子都似乎在摇坠。
太冷太湿等得太久了。
他打了个哆嗦,摘下手表,双手捧在掌心里,仿佛这是唯一的温暖。
表盘上显示着九点钟,音乐会进行一半了。
他指肚反复搓着表盖时,好像摸到了什么。
贺凯文有点儿兴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把手表翻过来,墨镜推到帽子上面仔细地看着表盖。
果然,上面有刻字。
【相伴一生】
这是几个难免让人欣喜的字。
下面还有一行。
贺凯文心跳加快,他反复擦过脸上淌成水流子的雨水,又仔细看下去。
【爱你的景阳】
贺凯文庞大的身躯好像突然失了平衡失了重心,一下子滑坐在水里。
他笑了。
呵——笑地无奈却笑出声来。
雨太大了,他自嘲的苦涩的笑声,被完全淹没在雷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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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
直升飞机落在渤医大顶层停机坪。
江湛等在雨里,烟头被浇湿。
他顾不得螺旋桨还在转动,跑过去的时候,宴时宇也从直升机上跨了下来。
宴时宇张开双臂,把江湛紧紧抱在怀里, “让你久等了。”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同事之间的拥抱。
江湛的身子在宴时宇怀里轻轻晃了下,他的确也是身心体力都到了极限。
两个人并肩进了楼里。
江湛言简意赅, “赵鑫德暂时支架介入,但心肌细胞频死无法改善,随时有危险。”
“换心脏。”宴时宇无比镇定,侧脸看着江湛, “你是个医生,这时候不能期待奇迹。”
“你他妈的!”他骂了句粗, “你赶过来跟我说废话?”
宴时宇从容不迫地反问道, “怎么是废话?你的体外心脏八字没一撇,难道现在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他当然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师父现在的状况,他熟悉每一个数据……
可是,这足足两个钟头,他都在等着——难道他在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别愁眉不展的,让老主任看着,又该说你了。”宴时宇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搂了过来。
江湛抬起手指按在眼眶内侧的晴明穴上,控制着眼睛里没有东西溢出来。
老主任还有机会说他吗。
他不敢想。
“放心。没事的。”
眼看着快到老主任的ICU病房,宴时宇还是一副无心的冷漠旁观者的态度。
“你他妈什么意思?耍我吗?”江湛一把将宴时宇推了个踉跄。
“换心脏。”宴时宇平静地重复着,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句话。”他抬手推开了病房门。
“不然你以为呢?一个心外年轻有为的名医,你不会在期待什么神药吧。”宴时宇略带辛讽地笑了笑。
没等江湛回答,宴时宇并不在正事儿上吊胃口。
他认真回答, “关于你担心的药物心肌感染的事儿,我们的确有很大进展,就像邮寄里跟你汇报过的。不过,这救不了老主任。老主任只能换心脏。”
江湛一把扒拉掉了他按在门上的手, “这话用你说吗?用得着你现巴巴从西藏赶回来吗?有意义吗?宴时宇,你到底什么意思?”
宴时宇目不斜视地看着江湛, “有啊。我就是心脏啊。”他言辞疯狂,口气却没有戏谑。
江湛怔住了,他瞬间头皮发麻,连着后退了几步。
疯子!
他真的是个疯子。
江湛倚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把后脑勺往墙上撞了撞,他需要清醒,需要理智,需要给窒息的大脑一些痛感来维持正常的思考。
这不可能。
江湛醒了。
这种事儿,就算他陪着宴时宇一起疯了,老主任也不会答应。他很确信!
宴时宇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别熬着,明天手术还得靠你。回去休息吧。”
“12个小时之后,主任会醒吧,我们好好聊聊就是了。”
“我先进去看看他。”
江湛默默听着,一句话没说。
从发现老主任心梗开始,江湛一直都是全院最冷静的那个人,他是顶梁柱,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可是这一刻,他开始恍惚了。
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要找个人问问该怎么办,可是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了:到底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做过活体心脏移植,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这是他的底线,绝不可能。
他并没回家,回到科室,打开电脑,之前一目十行看过的宴时宇发来的阶段性报告,被他重新打开了。
宴时宇的药物分析进度整理地条理清晰,推断假设都很有说服力,只是缺少数据支持。
“江湛。”他的电脑屏幕上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是宴时宇。
“我刚刚跟院长也谈过了。院长跟老主任更是从开裆裤就在一起……”
“你闭嘴我不想听。”江湛是真的不想听。
“那不说主任的事儿,就说我自己。”宴时宇的口气轻松了不少。
江湛刚吁了口气,就听见耳边的声音狡黠。
“古人说什么石榴裙下死,我总觉得太夸张,好好的谈情说爱,怎么就夸张地说道‘死’呢。现在,我是真懂了,江湛,”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江湛腾地站起身来,他手上忙着关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