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但细细看去,他的五官其实生得极为标致,但却因为憔悴的面色和瘦尖的下巴而折去几分相貌。
没有出声,他紧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虽然很狼狈,但却不见一丝慌张和畏惧,镇定自若,眼神平静,却有些灰败,没有太多生气。
“你救了我?”他看向许孟,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却掩不住三十多岁男人声音的磁性。
见着这昔日名声大震的少年而今模样,许孟有些怔愣。
月思卿见许孟没有说话,悄悄退了出去,顶替了车夫的位置,执起长鞭,望着那并未闭上的大门,一鞭挥下,清脆的声音在夜中响起:“驾!”
马车冲着月府内奔驰进去。
她不知道星月教的人在这里干什么,但她确定,他们已经走了,这里不会再有危险了。
许孟也撩开帘子,嘴里问道:“你住在哪?我们送你过去。”
月跃抬眼一看周围,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叫道:“不要,出去!”
“没事。”月思卿背对着他,回了两个字。
她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这么晚他会去皇宫,定是要通风报信吧!星月教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离去呢?只不过如夜玄那么自负,不会拦而已。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内院。
月跃望着月思卿的后背,似乎捉摸不透她那句“没事”说的是什么。
“人已经走了。”月思卿又淡淡补了一句。
身后静寂了良久,一声轻叹响起。
依照月跃的指点,月思卿成功地将马车驶进一座小院。
院子虽小,装点得倒也精致,她下了马车,径直过去打开主房的门,后面许孟和车夫两人将月跃抬进来。
找到照明石,撤了黑布,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月思卿环顾四周,房内摆设颇有些沉旧,但倒不缺什么。只是因为厚重的帘子散在窗前,使得屋内并不透风,淡淡的霉味飘荡着,有些荒凉落败的意味。
她走过去,将帘子打了起来,打开窗户,一阵夜风吹来草叶的清香,也令人心神一凉。
许孟和车夫已经将月跃放到靠墙的床榻上。
月思卿缓步走过来,正与床上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男人虚弱地躺在那里,在见到月思卿的脸时,却突然笔直地坐起,失声惊呼:“阿梦!”
月思卿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阿梦……”月跃喃喃叫着,那瘦削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水,摸索着便要拖着动弹不了的双腿下床。
“别乱动,让我给你接骨!”许孟沉声拦住他。
月思卿这时才开口说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阿梦。”
月跃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此时颤抖着唇道:“是了,阿梦她没有这么小。你……叫什么名字?”
“先把腿接好。”月思卿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向许孟。
凡是学武的,难免没有个伤筋动骨,中药疗伤都是必备之技,月思卿对于接骨也极拿手。很快,她便和许孟两人帮着将月跃的腿骨接好了。
“这些天别乱动,好生将养着。思卿,你替我收拾下残药。”许孟嘱咐道。
他是二品炼药师,好人做到底,给月跃用的也都是上好的灵药。
“好。”月思卿起身便去整理小几上的瓶瓶罐罐。
蓦然,一道巨大的劲力将她的手臂抓住,月跃颤声问道:“思卿,你叫思卿?”
月思卿一呆,失手便打翻了一个小玉瓶,里面的药膏流了出来。
“你和我女儿一般大,你到底是谁?”月跃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脸色也因激动晕成酡红,五官显出了几分俊美。
想来,他没病之前,应该也是个美男子。
月思卿渐渐回过神来,大力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退了几步,说道:“月前辈,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女儿就行了。”
还和他女儿一般大呢!他女儿……这真是个讽刺!
“许导师,我们该走了。”月思卿说完,一步也不想再留,快步出了房。
许孟见状,眸内暗隐精光。
以他毒辣的双眸,自然看出其中的不对,但他只是冲月跃一笑,将药瓶都收好,看了眼挣扎着要下床的月跃,无奈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离去前,月思卿听到房内传来“咚”的一声重响。
那男人,疯了么?
此行再回学院,一路顺利。
次日,因昨夜她和许孟导师的不告而别,崔安特地找到了学院,告诉她,要在三天之内去炼药师公会报道。
炼药师公会是个全大陆性质的场所,有着为炼药师认证的权威,并给认证过的炼药师发放相应等级徽章。对炼药师来说,炼药师公会是他们的遮阳大树,也是他们的娘家。
佩戴着炼药师公会颁发的徽章在外行走那是一份荣耀,可若进入炼药师公会的里院,那将会是长老的培养人选,会有专属银牌,那是一份更大的荣耀。
月思卿没想过,自己连在炼药师公会认证都没认过,便直接成为所谓的长老培养人选。
但她也知道,三天太短,有些困难。
她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夜玄。
在她的要求下,崔安将期限最终延伸至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应该够了。
晃荡在通往夜玄别院的小路上,月思卿轻叹一声,放低姿态去求夜玄吗?哪一次她没有服软?可这次,错的明明是他。
平常看起来很长的路,今天走来却感到极短。
精致的弧形铁栅门映入眼帘,她放慢了脚步,到得跟前推了一下,发现铁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