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花(27)
一个人毫无音信地离奇失踪五年,是死是活还真的难说。可大抵还是做过夫妻,心里终究也会仅存一些虚渺的感应,而那仅存的丁点感应还是有意无意地告诉我,梁宇还活着。
酒红色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很快,我的眉头便紧蹙起来。
梁宇既然不在那里,那又会在哪里?
如果地址的环境真如刚刚助理描述的那般,确实也不像是梁宇会待的地方,而且还是待五年这么长。
既然是这样,可那个给我送戒指的人又为什么会把这个地址写在纸条上又藏在盒子里?
我再一次打开那个丝绒戒指盒,重新拿出那张纸,仔细琢磨。
字迹虽然隽秀,可不是梁宇的笔迹,细小点观察,从字的受力落笔来看,跟普通人还是有些不同,写字的人应该是一个左撇子,而梁宇也不是左撇子。
两年前,这个丝绒盒子被王鹏莫名其妙地带进在我的生活里。自此我的人生再一次坠入无底深渊。
我也曾试问过王鹏,当时的他也不知道这盒子里面有一层暗格,在暗格里边藏着这张纸条。
况且,王鹏也不是左撇子。
人生最痛的从来不是自开始到结束都活在深渊,而是当你爬出深渊感受到光明之后再一次跌入……
思绪夹杂在脑海里各种烦扰,扰得我太阳穴的青筋凸起,胸口沉闷地如有人用手在使劲地扭动那般绞痛。
我猛地起身强迫打散这种窒息的状态,拉开落地的窗帘,才发现今日是雨天。
仰头看天,只觉得乌黑一片,阴沉得可怕,像是在为谁默哀。整座城市弥漫在雨雾里,丝毫看不清远方的路,迷茫又空虚且不知所向。
雨丝穿进未关紧的窗打落在我的脸上,丝丝凉意让我逐渐冷静下来,那雨丝不经意地也打湿了桌上的那副拼图。
我伸手将窗关牢,转身抽了几张纸巾忙去擦干净。
因为那是梁宇最在意的一副拼图。
明明人都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可我仍旧在意他所在意的,想来真是讽刺又可悲。
我讷讷地重新坐回在转椅上,看着桌面上的那盒拼图想得出神。
我讲拼图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包装盒也不同市面那些拼图,仅仅是一个很精致的木盒子,盒面上也没有任何成型的图画,只有简单的几个用油性笔写着的字:3000 pieces。
还有,“to Morven ”
Morven 是梁宇的英文名,看样子也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因为盒子上没有送出人的署名。
记得当时他带回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记得他很在意。
“这是什么?”
梁宇看了我一眼,难掩欢喜地说:“这是定制的拼图。”
“定制?”
“嗯,是我自己设计的图。”
梁宇喜欢画画,我是知道的,虽然我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但是看过他的画,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猜想,如果没有梁家的束缚,或许他能够成为一位很优秀的画家。
“那拼出来会是什么?”
“我的梦想。”梁宇嘴角微扬,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
“你的梦想?”我疑惑地问。
他从身后抱住我,“等你拼出来就知道了。”
我向来对这种玩意没有任何兴趣,其次我也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和耐心去玩这些东西, 可梁宇不一样,他总爱做这些别人看来像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加上知道这是梁宇的心头好,所以这拼图放在这里多年,我丝毫都没有动过,一直都保管得当。
原是不经意的一段往事对话,加上刚刚那个地址,还有助理对那个地方的描述,我灵光一闪,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有不起眼的信息有时候拼凑起来往往就是很关键的线索。
梁宇确实不会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放置地生活,那他会选择在哪里生活?怎样的地方才是他的向往?
我腾起身子,立马拆开眼前的拼图。
打开,里面全是零零散散,形状不一的拼图碎片。我将盒子翻转,在碎片中拨寻了几遍,仍旧找不到一张拼图成型的图纸。
我忍不住泄气。
“方槐,你有没有梦想?”
这是梁宇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年,问我的一个问题。
当时年少的我没有敢直面告诉他,我的梦想便是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我只记得当时他给我的回复是:“我的梦想便是想像海鸥那样,既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天际,又能生活在大海边上。”
再后来,我“梦想成真”后的第一年,梁宇坐在阳台上的秋千椅搂着问我。
“方槐,在你的心里有没有一个地方是你很向往的,或者是很怀念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梁宇便先一步说:“我心里最向往的地方就是大海,我小时候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海边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木屋,那该有多好?如果那间小木屋还是我自己亲自设计的,就会更加完美。”
我笑了笑,煞风景地说:“嗯……你描述得确实很美好,但出于现实来说,住在海边的木屋,岂不是很容易风湿?”
我的回答彻底惹笑了梁宇,他无奈地叹着气摇着头,食指稍稍一勾,划了下我的鼻尖。
“你啊,总是那么爱煞风景,一点浪漫都没有。”
“那你还会不会爱我?”
梁宇温柔地看了我一眼,搂住我肩膀的手又紧了紧,笑着反问我一句:“你说呢?”
原来,我也曾问过他爱不爱我。
原来,他也曾给过我答案,只是我从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