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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症(110)

最后,连句告别也说不出口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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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昀的失神,任谁都看得出,包括苏阅棠。但苏阅棠也算给足了面子,居然没发脾气,还削了个苹果给井昀吃。

姥姥在一旁打圆场,说找个时候把秦月的情况和她妈妈说一说,也许不是什么大事,让她别乱操心。

井昀应和着点头,坐在沙发里又是一阵发呆。

苏阅棠拿手指敲着面前的方几。因而井昀心事重重的模样,终是不耐烦起来。随后,他心底开始嘲笑自己:想你那时大难临头,都可面不改色、岿然不动,但偏偏在她面前,你竟总是沉不住气……

苏阅棠闭紧眸子,按了按太阳穴,竟笑了起来:罢了,你耗费多少时日才能与她重又朝夕相处?难道你如今每日存于世的念头不都是为了当下光景?罢了!

他笑的淡然而无谓,井昀当然是没发觉的。可他突然又有些不甘心,把井昀拖进房间里时,姥姥正在厨房里。

老人家回避的目的再明显不过。等人一进井昀房间里了,姥姥立马像侦察兵一样把耳朵贴在门缝听动静。

里面没有争吵,只有外孙女一个人发出的暧昧的声音。

姥姥摇头偷偷笑了笑,小声轻叹一句:“哎呀,女儿啊,这是老天的安排吗?”

***

大年初一,北方一直沿袭走亲戚拜年的习俗,井昀的姑姑姑父和叔叔婶婶都是下午才到的,见到苏阅棠,两家人甚是惊讶。

他们只听姥姥在电话里兴奋而自豪地提起井昀今年带回了男朋友,还讨论着,侄女年纪大了,自身条件也一般,只要对方不是歪瓜裂枣得太过分,将就将就算了吧,却没想到,肯跟着井昀回家过年的男人是这般优秀出众!

几位长辈轮番围攻苏阅棠,仿佛非要证明他并非眼前所见这般好,井昀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些年与姥姥相依为命,尽管姑姑叔叔用生意忙碌的借口未尽过什么长辈的责任,但对他们井昀也恭恭敬敬,不过,也只止于恭敬而已,从不亲近。

倒是苏阅棠,一直笑容可掬,面对盘问,耐心从容得令井昀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认识的苏总吗?

原来,他只对她苛刻挑剔?还是他因为那些是她的亲人才没有丝毫怨言?

这个下午过的格外快,大概因为从聊天中验证到苏阅棠确实是个999纯金的金龟婿,姑姑和叔叔两家人忽然热络许多。天已擦黑,姥姥都打算留他们吃晚饭了,他们才推脱说来日方长,起身离开。

井昀和苏阅棠将长辈们送出小区,返回的路上,井昀一蹦一蹦地走在后面,提口气说:“苏总,刚才……真是……委屈你了。”

苏阅棠拿眼角看她:“还没有谁能够真正委屈我。我做的,都是我自愿去做的。懂了吗?这是最后一次我听你说这种话。”

井昀张口结舌。好吧,懂了。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了会儿,井昀听见前面的脚步声停了,苏阅棠回过身抱她入怀。

肩膀很暖很暖,继而浑身都像被一股热量围绕。

她贪恋,她不舍,如同窝在被子里的温暖和舒适。

“嗯。唔。感觉真好。”井昀把脑袋扎进苏阅棠的胸前,口齿含糊说。

她只听得见那胸腔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有点得逞的,有点欣慰的。总之不是属于她原来所熟知的那个苏阅棠的。

可是,又是那样似曾相识,又是那样……充满酸楚。

***

之后,井昀直到初五也再没见到袁良杰和他的姑姑和妹妹,还有……景云,直到一天中午的小憩时分。

初五,北方叫破五,习俗上要吃饺子,意味着过年临近尾声。

井昀买了初八回程的车票,数一数,春节假期还剩三天了。真让人沮丧。

井昀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望着苏阅棠和姥姥正聊天的背影,意识停留在关上的家门。

这是过年回老家以来,少有的和苏阅棠分开的时刻,井昀终是再次见到了景云。

景云仍是她们“重逢”时的模样,穿着白裙子和白色袜子,蹲在十字路口的路灯下,幽暗昏黄的光晕笼罩她弱小的身躯。

女孩肩膀一抖一抖,似乎正在抽泣。

周围一片黢黑,只有那盏路灯,像散发一种怪异的力量,牵着井昀不受控制向那走去。

“小云……”井昀低声唤道。

景云仍抱着身子,未应声。梦境里起初是静的可怕,这时井昀却能隐约听到低低的抽噎,咽喉处莫名一窒。

明明景云就在眼前,声音却是从周身传来,更加另井昀意想不到的是,那让人窒息的哭声,应该不止是来自一个女孩子,而是很多……

井昀原地来回转着身,只听这哭声越发凄厉和尖锐,一层叠一层,好似每一声都在释放着滔天的怨意,井昀虽看不见她们,却能感受得到,这种怨意是来自一种特殊的屈辱,十分的不堪……

“小云?”井昀承受不住,捂住耳朵,“小云,究竟是你吗?”

景云还是蹲着,这次,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们是谁?你——”

“她们和我一样。”景云终于缓缓站起身,但,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两道刺目的鲜血顺着白袜子滑落到脚跟,不知不觉间流淌了一地。

井昀额头布满冷汗,血腥味儿扑鼻,这显然不是梦。

不是梦,不是梦。

是与烧纸那晚她所见的相同情形。景云在路灯下,景云受了伤,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地向她求救。

“小云……是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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