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与狗(21)
"那个……我好像该去前台接班了."
"哦,那就不打扰了.谢谢您呀,我已经能根据这些写出不少东西了."
"别客气."
现在大厅里人少了,只有刘湘还矢志不渝地坐在电视前,而江汨刚从她身边跑开.
我过去坐下来:
"聊完了?"
"早完了."
"唉!我刚从医院回来,就听见中药论坛,最近真是和医药干上了."
"你去看朋友啦?"
"他看起来好多了."
"你出去也不和我打招呼……"她扭脸冲另一边,似乎很不满.
"你当时坐在这儿,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让我望而却步.不过,你起得真够早的."
"我找了你半天呢."
"你找我干什么呀?"
"当然得找你了!在这儿,除了你,我还认识谁?"
正要说"你刚才不是聊得挺高兴的吗",但她的话似乎别有深意,我也就改口:
"有什么事吗?"
她笑了,身子转过来,摊开双手:
"你不是说,我昨天那件衣服很好看吗?我今天特别穿了另一件,你看,花样差不多,但我觉得,紫色更配我."
"你是穿给我看?"
"是呀."她点头.
我仔细观察起来,白底,花纹一样,就是颜色变成紫的.亮眼的银白色扣子,样式独特,是一颗星星睡在弯月的怀抱中.
"确实效果更好."虽然没看出来吧.
她笑着说"多谢夸奖",我得到鼓励,更加鼓吹:
"这么经典的形象应该留影存证,至少拿回去给我妹妹看看."
"小琳知道我在这儿吗?"
"她不知道!我昨天刚要和她说,她就把电话挂了."
"对了,我给你我家的新电话了吗?"
"还没呢.你等等,我记一下."
口袋里上下一摸,我电话簿呢?左看右看,一边回忆:打电话的时候看过,后来……装回来了吗?
跑去问老板,他说昨天好像是看见一本电话簿放在电话旁边,然后下一眼再看那里时就没了,他以为是谁落下的,后来想起来又拿走了.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刘湘身边:
"丢了.情况不乐观,估计……玄."
"这就绝望了?它什么样子呀?也许能找到呢."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中间长纸条,上边画着一道一道,两边带磁,表面是黄色的.东西倒是不贵,一块钱的地摊货,可是里边记着好多重要电话,还得重新收集,烦!"
"它是怎么神秘失踪的?"
"我打完电话忘了拿,就不见了."
"掉地上了?"
"我把接待台上下看了半天呢,没有啊.这种东西,谁拿它呀?"灵机一动,只有一个人,虽然一件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却会去做,"对,一定是他……"
"谁呀?"
我看看四下无人,往近坐了坐,低声说:
"江汨!"
"那孩子……为什么?"
"他喜欢,就是这样.他整人不需要理由,只能说是个人爱好."
"那也不会拿你东西吧?"
"谁说的?他有小偷小摸的前科!"
"你怎么这么说?"
对呀,我怎么这么说?说出来才意识到,其实我早就那么想了.
"我觉得,齐老太太的金戒指,怎么那么巧,就让他捡着了?我看就是他偷的!趁着老人看电视的时候顺手牵羊,一看要搜查藏不下去了,才交出来.这已经不是顽皮,而是犯罪了……"
"你是说,他想要那个金戒指?"
"值钱的东西谁不想要?再说,那小子可记仇呢,报复心极强.我听说方擎岳因为训了他两句,汤里就被他撒了一大把盐.齐老太太那次差点被他撞倒,也说过他,所以他就……"
刘湘笑起来,摇头说:
"不是,不是呀.如果他真的想把戒指占为己有,只偷它就好了,还带着眼镜盒,多累赘呀!就算这事是他搞出来的,他的目标恐怕也是老花镜.首饰是比较值钱,但那是大人的想法,要讲实用价值,还是眼镜重要,离不了身.他要是想出气当然是挑常用的下手."
"你这么一说……确实,更像他干得出来的."那小子也许经常做坏事,但要说他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什么实惠,倒不像.
"孩子的逻辑很简单呀,你害我不好过,我也让你着着急.单纯的……想法."
"嗯……就像在用他的脑子想事情一样,合情、合理!你看得很准呀."
这种吻合的感觉很巧妙,难以形容,我正要多称赞两句,忽然听到哀怨的琴声.
出门去看,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的,正是火车站的那个瞎子,正有一声没一声地拉着胡琴.
而我和刘湘谈到的主角,站在那可怜人附近,手里捻着一颗石子,脸上笑嘻嘻的,瞄瞄准,扔到那装钱的碗里,像抛掉一个点燃的爆竹似的,躲远了看效果.当拉琴的手伸进去摸索半天,掏出来愤怒地丢掉时,他笑得更得意,顺手从地上又摸起一颗.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呀?
回想田静的证词,她说的孩子,一定就是他了.这也更证明他说的是谎话.如果案发当时他正在招惹这个瞎子,怎么可能看见田静在杀人?我知道他看这个"临时保姆"不顺眼,可这是诬陷呀!这么信口开河,会害死人的.
我的脸一定把情绪带出来了,被他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故意把石子抛得老高再接住,对着我眉飞色舞.
我一咬牙,正要过去教育教育他,齐老太太从外面回来.他迅速捞回空中的石头,动作流畅地把手背在身后,鞠躬,声音甜甜的:
"奶奶好!"
"啊,好!"老太太笑得慈祥.
她走进去了.江汨也直起身子,歪着头冲我眨眼.
"干什么呢?"宠爱的声音.
"妈,您回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
"哎呦!"
任莉莉看见了地上的人,犹豫了会儿,掏出钱包,拎出一张十块,想想又插回去,最终把五块钱弹到那碗里,算是完成了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