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实(39)
妄想。
宅子空旷,豆蔻与茯苓被锁在西厢房,被放出来后慌忙去照看白知夏。怀川跟着陆晏走出宅子,陆晏有那么一刻,心里空荡荡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爷?”
陆晏恍惚着,总算慢慢回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撕碎的休书,仿佛碎在了他的心里:
“她怎么知道的。”
“是,霍缨与贺姑娘。”
陆晏淡漠的抬眼:
“追拿。”
云隐为难道:
“爷,咱们人手不够。从前还可调度王府私兵,如今,如今不能了。”
“你暂且照管这里,让怀川去。沈统领回来没?”
“今日才回。”
陆晏忽觉脸颊一凉,抬眼只见零散的雪粒子往下掉。竟然下雪了。
今年的头一场雪,开始的如此寥落。
陆晏一身狼狈造访沈府,沈承也有些疲惫,毕竟长途跋涉。见着陆晏如此,很是诧异。
“我想见见白崇。”
“你这不是为难我。”
沈承给他倒了杯热水: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是你不死心。”
皇上的忌讳被人利用,沈承早暗暗警醒,但他偏就朝着旁人的陷阱跳下去,只是为了白知夏。
“如果白家没了,她的心也就死了。”
“唉。”
除了叹气,谁也没法子。哪怕陆家手握兵权,是朝中妥妥的实权派,哪怕沈承是皇上心腹,可皇上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沈承对陆晏是钦敬的,所以夜半时,陆晏还是乔装进了诏狱。
白崇用了大刑,人被绑在刑架上,手腕脚踝都被铁钉穿透,浑身上下没有完好之处。
仿佛福至心灵,白崇竟醒了。他眼前看着的一切都迷蒙着一层血色,但他看清来人:
“姚氏单纯,不会无端索要休书,必有人挑拨。”
是有人假借晋王府世子妃之名前往探望,之后姚氏就发疯似的闹起来。是谁做的,陆晏心知肚明。
或许他早该杀了贺笺笺,在发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白知夏的时候。
但每每生了杀意,就总会想起浮玉山上的小女孩。虽然她变了,可那时候的情谊,总是让他心软。
白崇喘息着:
“盈盈,盈盈可还好?”
陆晏想白知夏那副模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尚好。”
终究还活着。
白崇竟笑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她是……外嫁女,往后,仰仗世子了……”
“为什么忽然就认罪了?”
白崇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看清形势了。”
看清白家为什么忽遭大难,看清白迎的翻供究竟是为什么。白家拗不过,陆家也救不了。他若能承担一切,或许能活出几条命来。可惜,可惜了……
可惜终究没有成事。他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拗不过朝堂上的那些人。
“对不起。”
陆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的痛苦。
“白家想借王府的势,既搭上这条船,就该承担一切福祸。这是白家自己选的路。况且白迎曾攀附庆王的事,终究是事实。”
他向来宽和,也极洞达。
“世子,行刑之日,万不可让盈盈来。我们只能曝尸荒野,绝不能功亏一篑……”
白知夏只要去给白家人收尸,自会有人以此攻讦,牵连晋王府是小,却会要了白知夏的命。
“世子,盈盈知道这事的时候,一定伤怀不能自已。她向来是个重情的人。你同她说,人死如灯灭,不必过于留恋,当珍惜眼前。只要她过得好,我们才会魂魄得安……”
陆晏走出诏狱时,寥落的雪已洋洋洒洒。
回到风南巷,他同云隐道:
“你去辅助怀川,务必找到贺笺笺,就地格杀。”
“爷,那这儿……”
“有我就够了。”
*
白知夏望着窗外的雪,面色苍白而平静,哪怕心底翻滚着,搅的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她耳边响着混乱哭喊的声音,眼前也仿佛看到白家被抄的慌乱。
手腕尖锐的疼痛让她的手一直颤抖,但除了为救陆晏留下的那道疤痕,什么痕迹也没有。
白知夏就这样坐在窗边等着,在这个她最厌恶的地方,在内心的煎熬下,安安静静的等着。
因为她没有力气逃出去了。
轻微的脚步声,却让白知夏忽的清醒过来,眼前一片模糊,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站起来要迎上去,却被椅子绊倒摔在地上,接二连三的碰撞,屋中一片乱象。
陆晏扶起她,她只能看到陆晏模糊的影子,紧紧攀着他的胳膊:
“求求你,告诉我吧……”
她想知道所有一切,与白家相关的事情,更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都无法挽回了。
她身子沉重,而陆晏也没有力气。
“你起来,你起来我就告诉你。”
白知夏手脚并用的站起来,下意识的摸索着,乖乖的站在角落。
“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很好。”
她慌乱摇头,眼泪摔落:
“你快告诉我,和我说!”
这个话题无疑是沉重的。
“白迎,白迎当初偷盗岳父印鉴,确实给庆王府管事写过信,也送了钱财珍宝……”
他艰涩的,将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白知夏瞪着空洞的眼睛细细的听,一个字也不敢错过。
白迎的招供,以及翻供,事情发展的急遽,以及有人打着晋王府的旗号去白家探望,姚氏收买看守去见白崇,索要休书不成,竟逼着范氏吵闹不休,要面见皇上陈情,一切都是白钰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