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实(7)
斗篷下,她右手紧紧攥着左手腕子,那上面缠着一根半旧的青色发带。往日能给她带来力量的发带,今日却愈发让她瑟瑟发抖。
陆晏的声音冷淡极了:
“我知道了。”
白知夏也知道,她该离开了。
“去查。”
白知夏走后,陆晏交代一直站在门边的霍缨。霍缨怔忪了一下,蹙眉道:
“爷,您真信她的话?”
陆晏坐到书案后,展开邸报。
自从晋王府从西边域撤离后,这两三年,西泠越发不安分了。
“我只要真相。”
霍缨满心不服,嘴里嘀咕:
“呵,世家养出来的姑娘,就没几个心思澄澈的,哪像贺笺笺……”
他嘀咕着出去了,陆晏也早已投入军情之中。只有离开栖迟馆的白知夏,脚步越发虚软踉跄。
她太意外了,她太……难过了。
她有证据,她没有踏下马车的最大证据,就是她浑身上下的干净。那么大的雨,哪怕伞打的密实,裙摆总会湿。但很显然,陆晏也早就发现了,但因为贺笺笺的所作所为,让他选择顺应。
是因为他口中的一报还一报?还是因为……偏爱?
毕竟那个孩子只要存留于世,他与贺笺笺,就再无可能。
白知夏狠狠攥住左手腕子,攥的自己生疼,攥的左手冰凉麻木。
就像她的心。
前头两个婆子撑着伞行色匆匆,但声音却在静谧的路上清晰传来。
“哎,世子爷与贺姑娘,那真是天造一对,可惜出了那档子事儿……”
“嘘!别混说了,娘娘交代过,不许提那件事!”
那婆子惶恐的喏喏几声,还是忍不住啧啧道:
“不过啊,到底有心,我听说世子爷怕贺姑娘触景心伤,特地在外头置了好大一个宅子,贺姑娘明日就搬过去了。世子爷往后会不会就少在王府了?”
冷。
白知夏觉着盛京的秋夜,怎么就这样冷呢?
*
十月初二,是怀恩公夫人的寿辰。
白知夏一早起来装扮,母亲寿宴是白家的大事,她做女儿的,自然当早早回去,承欢膝下才是。连日身子的不爽利及心情的不佳,早在前日开始,白知夏就着意调理,早起瞧着容色尚算如常,她才松了口气。
昨日也早早让豆蔻禀报过晋王妃,晋王妃也已备好贺礼,亲家之间人情往来的事,晋王府自然不会失礼。就连陆晏,也在昨夜带过话来,会同她一齐过去。
这让白知夏连日沉重的心,也算稍稍松泛了些。
她总怕自己露出马脚,更怕陆晏对她的冷漠让家里人知晓她的境况,为她忧心。
当初这场婚事,虽瞧着门当户对,王府世子配公府嫡女。但谁都知道,陆家虽非皇亲,但是祖上从龙之功封的异姓王爵位,而能延续下来,是靠着陆家一代代的忠诚勇武。直到如今,陆家在大炎也是炙手可热的门第。
若说五十年前,白家也能与陆家一较高下。但随着朝堂更迭,白家渐渐行走边缘,更在白知夏的曾祖母过世,白家回乡丁忧的那几年后,朝堂上彻底没了白家的踪迹。
如今怀恩公府只靠着一个爵位撑着门庭。
三年前选择回京,也是为着再搏一把。
所以当初她提出想与陆晏结亲的心思时,怀恩公二话不说就与晋王透露了。这在怀恩公白远看来,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全了女儿心思,也能帮衬白家。
也确实,从赐婚旨意下达后,白家在京的路好走了许多,上个月白知夏的二哥白钰,也定下了不错的亲事。
时隔多日,白知夏走出塑玉居,看着明媚阳光,倒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但走到偏门时,就看见等在马车边的,只有鹿鸣,以及捧着寿礼的随从。
白知夏的心突突的就沉下去了。
“世子呢?”
鹿鸣赔笑:
“爷有事,出门了。说让世子妃先行一步,爷他会自行去怀恩公府,必不会误了给怀恩公夫人贺寿。”
“出什么事了?”
鹿鸣笑容僵硬了些,小心翼翼看了眼白知夏,不自觉的低了些声音:
“是,是贺姑娘病了。”
第四章 寿宴
这个答案让白知夏意外,但又仿佛没多少意外。能让向来守规矩的陆晏放弃规矩的,这世上大抵只有贺笺笺一人了。
那股子苦涩在心里蔓延,白知夏勉强维持着笑容:
“那就先走吧。”
但哪怕她掩饰的再好,马车上也还是几次三番出神。
这种心思空旷的感觉对于白知夏来说,才是最好的状况。有很多心思她是不敢有,也不敢去想的。因为想起来就会后悔,就会难过的喘不过气。
如果她早知陆晏心有所属,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招惹的。
直到远远听见热闹声响,她才恍然回神,堆起笑容。
“妹妹可来了!老爷和太太,还有大爷跟二爷一清早就催促着让来门口迎你!”
马车才停稳,茯苓掀开帘子,姚氏就欢喜的迎过来。年轻妇人有着南边姑娘的水润,也有着几分成熟的韵味,这是怀恩公府的世子白崇的夫人,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只是根基不在盛京。
姚氏笑容诚挚,白知夏出嫁前,姑嫂相伴了几年,性情相投,情意匪浅。白知夏见了姚氏,原本还有些僵硬的笑容,登时就柔软了。
茯苓悄悄叹气,这半年来,白知夏只有回娘家的时候才会真的高兴。
怀恩公府还是从前的老宅邸,虽说空闲了一二十年,但这几年四下修缮,如今已还复辉煌。这会儿门庭若市,宾客往来,姚氏迎了白知夏,姑嫂两个就径直往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