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当主天下(160)
静千拈起茶点盘中一颗蜜杏扔到嘴里,笑着朝她挑了挑眉:“出家人生死看淡,怕它怎的。”
她二人对坐相视一笑,又说了几句别话,姬婴留在这里同她一起用过斋饭,才离开玄千观,往前院书房走来。
一进屋见大案上摆着许多文书,大部分都是昨日长史姞茂送来的,一些是封地公务文书,最上面是一封供她查看近期整体要务的节略,其余的还有一些是封地各田庄上春夏两季的播种情况简述。
她收了来都堆在这边,也没打开看,只叫书房里执事简单整理了一下,此刻走进书房也仍旧没去翻看那些文书,都叫执事摞起来挪到了旁边架上,将大案清出来,才令众人都出去,自己走到大案后面悠悠坐了下来。
她来到封地邺城到如今也有一个多月了,此刻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京中的动向她留了人时时盯着,这个夏初因南方雨水多,两湖起了一场洪涝,好在朝廷提前派了人,前去组织民众撤离防洪,又早早从周边调了赈灾粮饷,未使民众流离,也将洪水控制在了所划范围之内。
这件差事办得可以说是极其漂亮,但这次离京到两湖主持督办防洪的,却不是太子姬月,而是梁王姬星。
姬月自从去年一桩无头案,因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使开景帝心中存了些忌讳,此后办差便总是不顺,又是调任官员被查出考课作假,又是漕粮出事,两湖这次防洪前,他又碰巧病了一场,才叫梁王得了这桩差事,在朝中又露了一回脸。
姬婴把脚搭在案边一个绣墩上,靠在椅背上低头思忖着,从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来看,太子姬月最近似乎不大好过,但到底皇储的身份摆在那里,表面上地位并没受这些小挫折影响,但是朝中也有不少人私下在传,说开景帝近日对太子颇为严厉。
正好这个月底又是姬月的生辰,她想了想,自己人不在京中,贺礼还是不能缺席的,不论朝中情况如何,眼下她还不准备放弃太子这艘大船。
等想完这些,她又叫执事召了长史姞茂进来,叫他去备办太子生辰贺礼,说这件事重要无比,需要花些心思,有点新意,但又不能太过破费,说完这些要求,姬婴便叫他速速回去准备,后面禀告公务等事也都先放一放。
姞茂领命而去,花了好几天时间,准备了几样生辰贺礼,来给姬婴挑选,但她见了却只说俗气,一样都没选,只叫他再想来。
就这样来回选了三次,姬婴都不甚满意,最后一次姬婴召他来一起琢磨送什么好时,她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咱们这府上后花园里有一小片桃林,前儿结的桃子我尝了,味道都好,就把最外面那棵小些的挖出来,把枝头桃子都用红布袋子套了,移栽到个大瓮里,给大哥送去做贺礼如何?”
姞茂这几日被这生辰礼弄得头昏脑涨,毕竟太子要什么有什么,不缺钱也不缺珍玩,什么好东西也难入他眼,此刻听姬婴这样说,觉得也倒别致,况且大老远运棵树去,又显得挺花心思,于是连忙点头附和道:“殿下这主意妙极!”
“行,那你明日准备好东西,早些带人过来挖吧,送树可得选好妥当人,要是到了京城时,有桃子掉了或是树死了,你可仔细。”
听她这样说,姞茂眉心一跳,运树确实有些麻烦,但既然魏王主意已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应下了。
等走出王府,坐上了回府衙的车,姞茂听身边一个心腹随从给他细报近日魏王府内的事,都是些吃喝玩乐,他一边听一边皱眉看着车窗外,这个魏王真是一点正经事没有,每天在府中只是玩乐,为着给太子办生辰礼,连公务也不听禀了,每日倒总为这些繁杂琐事来回折腾他。
想到这儿,他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跟那人抱怨道:“这魏王,白日里跟着那家观道长又是打坐又是炼丹的,晚上又跟那帮面首酣歌醉舞,这都修的是些什么道?”
那人神色隐秘地低头笑道:“听说府上家观里炼的,都是些房中丹药,大人这样一看,不就说得通了?”
姞茂“哼”了一声:“声色犬马之辈尔。”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来这个邺城,做什么魏王府长史,还是他姑母反复劝说,让他来这边替宫里办差,若办得好了,能有机会立功回京城高升,可这前提得是魏王要么真有异心,要么真有本事。
这段时间看下来,他感觉她哪样都没有,若她认真要在封地安心养老,他可不准备陪在这里跟着她蹉跎下去。
他低头想了想,又沉着脸对那人说道:“王府里的事,你细细盯着,不管大小事,都留神记下回我。”
话说完,车正好也停了,姞茂独自起身下了车,又打起精神来,快步走进府衙,准备安排人手,明日去魏王府上挖桃树。
因姬婴前几日跟他说,想把封地公务从五日一听禀改成十日一听禀,他为这件事,也去找了一趟邺城太守姜信,她听说了此事,沉吟半晌,只说:“听取封地公务也是藩王jsg分内之事,等太子生辰贺礼这桩事办完,待我再与你同去王府,劝劝魏王。”
姞茂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按说这邺城太守其实与他并非上下级关系,他这个魏王府长史是经宗正寺选定,从吏部直接调派来的,年终年末考课也都是由宗正寺来定,但所办公务毕竟还都在邺城,所以也得跟这边府衙维护好关系,因此他对姜太守,不管是从资历还是从公务角度,都是要给几分颜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