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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州富水(364)

作者: 锦观 阅读记录

袁亭宜惊讶道:“长安县尉?我?”

刘从祁笑着点头,这突如其来的官职,让袁亭宜高兴得不行,随即觉得不对,说:“不会是你向刘相提的吧?我这年年考课都不是上上,能做好这个县尉吗?”

“算是有我给他说的这个缘故吧。”刘从祁说,“则直要相信自己,你不是一向常说要习前人文略,敢于上书皇帝广开言路吗?”

袁亭宜叹道:“可圣上是这样的人吗?”

刘从祁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牵着袁亭宜去他本人的书房,路过无人廊下时,侧身道:“去翻翻那些史书就知道了,不过则直,我要是哪天离开长安了,你会怎么办?”

袁亭宜的脚步停下,愣愣道:“你要离开?什么时候?”

“可能要不了多久了。”刘从祁怅然道,“或许等春天来后,我就要离开,回塞外去。”

他想等林怀治回来做好这一切,他也不会留在长安。

袁亭宜握紧刘从祁的手,感受到那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认真地问:“还会回来吗?”

刘从祁静声片刻,端详着他,低声问:“你想我回来吗?”

被那火热的目光锁住,袁亭宜脸色一红,无比认真地问:“说想你就会回来吗?”

刘从祁上前拥住袁亭宜,低头亲了下他的眉心,温柔一笑:“你要是说想,我就不离开了,永远陪着你。”

这些年,谁都没有说穿那层窗户纸。袁亭宜是怕自己无法面对那些虚妄的未来,而刘从祁则是害怕,害怕自己有一日会死在政变中。

“人生就几十年,哪有永远。”袁亭宜推开刘从祁,说,“等我爹知道我俩的事,他肯定打死你。”

“几十年也好,只要你让我陪着。”刘从祁松了口气,又说,“我失礼在先,就算被袁相打,我也心甘情愿。只要到时则直肯给我上药就好。”

袁亭宜负手朝书房走去,说:“你前些年不是嫌弃我上药力气大吗?如此看来到时被打死我都不能再让你嫌弃我。”

刘从祁急忙追上去解释:“我那骗你的,你真信啊?”

离去时袁亭宜的声音从转角处飘来:“信啊!刘九安这是我家,不要扯我衣裳!”

书房内,袁纮给郑郁说完长安城的所有变化后,末了就说:“当日圣上召我前去,言语间似有废太子的意思,但我还是劝住了,可就在重阳那晚,玄武门又开了。”

袁纮回京后,德元帝任他尚书右仆射,兼任国子祭酒、弘文馆学士,继续为皇家修史。林怀湘上位后,没有对袁纮的官职做出调整和不满,只是将另一位刘千甫提拔过的人任为尚书左仆射,两厢制衡。

“太子逼宫方做皇帝,师傅是同意吗?”郑郁有些紧张,他期待袁纮的回答,也害怕袁纮的回答跟他不一样。

袁纮的白发比去年在凉州时见到的还要多,他很是烦恼地挠了挠头,说:“只要他弃了刘仲山,那他就是我袁纮要追随的皇帝。”

说罢他无力地往凭几上一靠,喃喃道:“但他真的会放弃刘仲山吗?”

郑郁听出不对,问:“师傅此话何解?”

“九月初八那天,五郎单独召了刘仲山和太子。”袁纮说,“没人知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我只知道重阳那晚,太子就逼宫了。”

重阳那夜,林怀湘所带的宰相和官员里,没有袁纮。也就是说林怀湘没有把袁纮看作是一方,现在刘千甫依旧伴其身侧,能让曾经众大臣和皇帝眼里温顺的太子逼宫,那一定是德元帝说了什么让这两人铤而走险,但到底会是什么,郑郁和袁纮都不知道。

半晌后,郑郁说:“今日我向圣上提出,想拜见太上皇,被拒绝了。”

“得位之险,他不会让你见太上皇的,一旦出现刘仲山没有算到的权力缝隙。”袁纮冷静地说,“这些大臣会全部涌进去,撕开这道口子,将这个中书令撕碎。”

听完这话,郑郁坐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想林怀治此时走到哪里了?但他要是听说林怀湘登基,一定会是马不停蹄的回来,不会这么久都还没消息,连个信都没有。

看郑郁呆愣坐着,袁纮试探着问:“成王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郑郁回神:“太上皇未下诏,成王不敢回来。”

“这可不像他的性子。”袁纮突然说道。

郑郁垂眸回道:“师傅。”

“阿郁,这么多年了,你真的看清他了吗?”袁纮轻叹一声,“他们林家人都是疯子,若我没有猜错。成王本想在太子逼宫那夜回来,以平叛为由杀进皇宫,同样逼五郎禅位,是吗?”

袁纮这话说完,郑郁脑子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他跪在袁纮面前,止住眼泪,哽咽道:“师傅......不这样做,死的就会是他。”

“那你又如何能确保成王登基,能保太子?”袁纮对这个徒弟是恨铁不成钢,怒道,“太子是圣上亲立的储君,阿郁,二郎,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圣上当年的拔擢?”

这话说完郑郁已是泪如雨下,喉头发哑说不出话。袁纮又道:“太子已经登基,你们不要在做无用功,否则会使朝局不稳。成王回不来,待在凉州也是好的,圣上没有杀他的意思,你不要再去提这些。这大雍的江山,来来回回数位帝王,每一次更迭都是新臣旧臣的腥风血雨。二郎,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想想你父亲。他的功勋是血肉拼出来才载入史册的,你不要让他留骂名于世。”

文人朝臣,没有人不在意自己的身后名。郑郁知道袁纮是为自己好,这是在告诉他,大局已定不要再去挑战皇权,他答道:“学生明白,天子乃太上皇钦定。学生不会拿郑家去冒险,师傅的教诲,学生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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