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重生后(92)
裴镇正负手立于案前研究地图,闻言眼神一怔,看向兰霁。
兰霁怕他不信,强调道:“真的。”
然而裴镇这次并不像上回那般烦躁,倒像是回归了以往正常的态度。
无感,冷漠。
他的目光重回图上,淡淡道:“她若想自取欺辱,尽管试试看。”
兰霁看在眼里,心里稳当了。
果然还是平常的侯爷呢。
第48章
年少无知时,兰霁喜欢心有沟壑沉稳冷静的男人,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多迷人。
可等她在裴镇那里吃尽了单恋的苦,再遇到现在的夫君,她才晓得,自己并不喜欢沉稳冷静的男人。
她喜欢的,是无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沉着冷静,唯独对着自己时会失控失态的那种男人,显得他专一,也显得她特别。
临郎便是如此。
可她刚到长安没多久,眼下又要转战洛阳,她心里不舍,只能抓紧时间夜夜鏖战。
虽然她来去都谨慎小心,从无暴露痕迹,但还是迎来了魏义的打趣和奚落,连从不过问她夫妻私事的裴镇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任重道远,留点气力吧。”
兰霁在不喜欢的男人面前一向没有太对细腻的顾忌,尤其是裴镇这个她不愿回忆深想的人。
基于某种微妙的心情,她甚至愿意让裴镇看到他们夫妻发自真心的快乐,借此证明她当日选择放手是多么明智,同时衬托他这人从里到外都是多么的不正常。
兰霁反驳:“侯爷放心,我不会耽误洛阳之行。”
裴镇眼盯着舆图,荤素不忌的调侃:“我说李临。”
兰霁顿时面红语塞,半个字都驳不回来。
她就是这样,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刀枪不入,可在意谁,谁就是软肋。
他就专挑人软肋下手。
活该他孤家寡人一辈子!
兰霁被激的急了,说话便有些口不择言:“你便操着这副刁钻的强调继续单着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旁的女子羞辱两日也就转头走了,可那长宁公主却不是好惹的主,不信你试试,看她反应过来,会不会卯力咬你一口!”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兰霁走了,没能看到被她数落一通的裴镇抬起眼来,那本该认真研究行进路线的眼神,透着几丝罕见的茫然。
她早咬回来过的。
可那又如何?
全天下那么多女子,其余都是无意,唯她是不可。
思绪一荡,裴镇不禁想到那日她凑上来一吻,吻的他心头一股凉意直沉下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他没法对李星娆视若无睹,但她已不是她了。
既已决定将她的一切斩干净,就不该因几次三番的意外亲密动摇心念。
所以拿出惯常姿态来对待,是他该走的路,该有的态度。
此一生都不该再与她有分毫交集,否则,于他二人皆是不幸。
驱尽杂绪,那双漆黑的眼恢复清明,裴镇垂眼,目光重新落于图上,继续研究路线。
……
临行前日,李星娆回了福宁宫,夜里也宿在宫中,皇后陪她许久,问的最多的便是东西准备的如何,让李星娆有些哭笑不得。
事实上,从她有了前往洛阳的决定开始,无论宫中还是府内,就一直在准备她的行李物品,那些让兰霁吓到暗自咋舌的数目,都是皇后的担忧。
李星娆不是没有阻止过,她又不是要去洛阳一辈子,带这么多东西作甚呢?
她已许久不曾用不耐的语气同母亲说过话,此事上不觉语气重了些,皇后亦不在意,只说:“好过等你要用的时候又没有。”
李星娆不愿与母亲争执,便叫人悄悄拿些走,最后,还是慧姑姑悄悄找来告诉她,抛开绛州之行不谈,此趟去洛阳,是公主从小到大第一次独自出游,皇后这些操办,只是怕她独自在外时,吃住不惯。
慧姑姑一番话,让李星娆心头微震,脑子里无端划过许多画面。
母后又何曾知道,在那个阴暗冰冷的噩梦里,她曾一次次奔赴在相助皇兄平定国乱的路上,那些途中的苦,几乎已经被熬成了稀松平常的事。
她啃过凉果,枕过寒尸,甚至连夜里的梦,都是下一站的方向。
母后并不知道这些,因为那时的她,早已因百里氏落罪而被废后囚禁。
夜风从窗间掠进来,拂得满面沁凉,旁边响起崔姑姑一道无措又讶然的声音:“殿下……”
李星娆怔然,抬手在脸上揩了一下,指尖湿润。
崔姑姑慌忙走来,抽出一方干净的绢帕:“殿下这是怎么了?”
却见公主盯着指尖的泪水,忽然哑声笑起来,偶尔自喉头溢出一道声响,犹似呜咽。
崔姑姑无措极了,拿着帕子也不敢冒然动作。
她从未见过殿下这样。
李星娆笑着笑着,慢慢拽紧了拳头,将指尖的泪握在掌心。
她眼珠轻动,看到了一张躺在旁边的手札。
这是她无意间翻出来的,找到时毫无印象,一翻开便全想了起来。
那是她从前的一本手札,写满了少女心事,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忽然就解释了,噩梦的起因,为何会是一个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即便噩梦不曾化作画面声音在脑海中侵扰,也早已潜移默化,根植在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