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渡佛(109)
昌平帝笑道:“看在这六十五所盐井的份上,她也必须是位好女子。这些盐井,你打算怎么利用起来?”
来之前,李蕴玉已经仔细考虑过了,“盐井归国库,但还是由苏家经营,官产官运官卖,分道分地区统一盐价。周勇再想乱加盐税,恐怕就行不通了。”
“统一盐价,那国库的盐税收入……”
“盐价下来了,老百姓的日子会好很多,等我们把节度使私占的盐井拿回来,国库也自然充盈。如果剑南道运作顺利,就可向其它道县推行,既能整顿盐政,又不至于引起动荡。”
昌平帝笑道:“你既然有此信心,就交给你办好了,看着哪个朝臣得用,你自去抽调,过会儿朕就给你旨意。”
李蕴玉顿了顿,又道:“寺庙……”
“休提此事。”昌平帝立刻打断他的话,“盐政可以慢慢整顿,这事不成,朕要快刀斩乱麻,趁着朕还能干得动,必须把寺庙的土地全清出来。”
李蕴玉默然一阵,慢慢道:“父皇为何如此着急?缓些来,也可达到目的。”
“朕说过,不能把这个问题留给继任者。”昌平帝深深望着儿子,“后面有更大的难题等着他去解决,土地兼并、藩镇割据、党争激烈……任何一桩,都足以带来亡国的威胁。朕想多攒点钱,以后到用钱的时候,也不至于让朕的儿子捉襟见肘。”
一股酸热冲上心头,李蕴玉低低道:“父皇会因此背上骂名。”
昌平帝不在意地笑笑,“骂就骂,反正朕眼睛一闭,什么也听不见了。下去吧,和你说了这半天,朕也乏了。”
李蕴玉没动,“父皇,儿臣一直不见俸禄和皇庄,好多事都办不了。”
昌平帝哈哈笑道:“你一直不开口,朕还当你不在意这些身外物呢!李继,李继!带七殿下去选皇庄,嗯,把先前大郎的庄子给他,再挑一处好的,朕赏他双份。”
李继笑眯眯引着李蕴玉往外走,“殿下的王府也拾掇利索了,挑个日子殿下去看看,缺什么只管吩咐。皇上刚才笑得真高兴,也只有殿下来,皇上才会笑几声。哎呀呀,双份赏赐,这可是皇子里面头一份。”
头一份啊……李蕴玉望了望暗沉沉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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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苏家捐赠盐井的事就传遍了长安城。
别人如何尚不得知,李素诘先急了,立刻跑到公主府拉着安阳讨主意。
“说是交给国库,可经手的是李蕴玉,经营的是苏家,相当于左手转右手,纯粹是蒙父皇玩呢!”他懊恼极了,“父皇还允许他进政事堂,那是宰相们议政的地方,我都没资格进去。”
安阳不耐烦道:“谁叫你光伸手搂钱了!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办差的机会,你不说好好表现,反倒跟无底洞似的吞钱,怪不得父皇看不上你。”
李素诘有点恼羞成怒了,“我吞下的东西,一多半到了你府上,你还好意思说我?”
安阳冷笑道:“我又不想当皇上,当然是拿钱划算,你有争储之心,却没争储的胆量,遇事只会当缩头乌龟。般若寺那么好的机会,李蕴玉竟敢对抗父皇的圣旨,我要是你,就直接以‘谋逆’的罪名把他当场斩杀!”
李素诘脖子一缩,“你疯了,杀皇子多大的罪名。”
“怕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父皇再气,也不能杀你,毕竟成年的皇子只剩你一个,他总不能把江山交到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手里。”
安阳讥笑一声,“可惜你胆子太小,人家一吓唬,你的腿就软了,现今也别怨天尤人,老老实实跟李蕴玉磕三个响头,没准儿他还能饶你一命。”
“做梦!我是他三哥,怎么排也轮不到立他当太子。”李素诘瞥一眼安阳,眼神闪闪,“妹啊,哥还得求你。”
安阳翻个白眼,“少来,我帮不上你。”
“你能,你当然能。”李素诘腆着脸笑道,“吴王兵强马壮,父皇也忌惮三分,你马上就要做吴王世子妃了,只要你说动裴禛帮我,皇位于我来说就是囊中取物般轻易。”
一提裴禛,安阳就想到管家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不禁打了个寒颤,厉声道:“我才不要嫁给裴禛,你要他帮忙你自己与他说去,少牵扯我!”
李素诘讶然,“这个时候你反悔,早怎么不说?父皇的旨意都快下了。”
安阳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素诘道:“裴禛年前要回荆州,大概十二月前动身,算算日子,也就一个多月了,走之前肯定和父皇提赐婚。我估摸着,也就这两天的事。”
如果说以前,或许安阳还会认命嫁过去,但现在,她对裴禛那个疯子除了惧怕,就是憎恶。
她死也不会离开长安。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父皇显见是乐见这桩婚事的,求父皇肯定会被骂回来。因寺庙之事。太妃瞧她也不顺眼了,肯定不会帮她说话。
想来想去,只能去找裴禛。
安阳硬着头皮来到吴王别院。
已是冬天了,裴禛还大敞着门窗吹冷风,连盆炭火也不点,偏巧今天还是阴天,屋里不见一丝阳光,比屋外头还冷。
果然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安阳暗骂一句,裹着狐裘坐下道:“你和父皇提赐婚的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