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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扫娥眉(282)

作者: 郁之 阅读记录

访客

“赵小姐,真的要感谢您……”

陛见之后出宫,秩序稍微有点混乱,有那么一个机会,赵瑟与欧阳怜光并排同行。赵瑟努力让自己不去理睬欧阳怜光。欧阳怜光却这样对她说。

这个时侯,赵瑟和欧阳怜光一起走在队伍的前方,再前面是引导的内官,而后面,她们与其他的新科官员拉开很远的距离,看起来仿佛更像是女子的特权。当是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她们的鼻尖,亮光稍微有些晃眼。欧阳怜光突然就说了这样感谢的话。说话时,她根本就不曾转头看赵瑟,而只是将目光落在前面远处宫门巨大的阴影上,以至于赵瑟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欧阳怜光这是在和她说话。

赵瑟还正在感慨“春天真的来了”之类乱七八糟无聊的东西,要足足数到十个数字,她才终于肯定了欧阳怜光不是自言自语。她举目四顾,疑惑着问:“您说什么?”

“我是说,能走在这个地方,最该感谢赵小姐您。”这一次,欧阳怜光转过头,正视赵瑟。

赵瑟不能理解所谓的感谢究竟是什么东西。尽管她有和欧阳怜光斗嘴的欲望,然而,出于礼节上的考虑,她还是展开一个笑容,问道:“我可不记得给欧阳小姐帮过什么忙,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啊……如果不是赵小姐你早早的把陆子周关进牢笼,我想我是不可能轻易得到今天这一切的。这个男人一直都是我最大的阻碍……”欧阳怜光的语气出奇得诚恳,她说,“是您帮我解决掉了最大的敌手哪!没有对手的战争是无聊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独舞是孤独的,我也渴望对手和失败……可是,虽然希望能有个一生的对手,但如果要确保胜利,最好还是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好。胜利和对手,理想和渴望,都是鱼与熊掌一样的东西,让人抉择起来如此艰难……赵小姐,或许你这样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我们的心情,但是,我依然感谢你,希望你能接受……”

就像是故意气赵瑟似的,欧阳怜光面上是一个异常苦恼的表情。而赵瑟,没有办法不生气。她甚至勃然大怒,怒意如同火焰一般在她的身体里燃烧,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焚成灰烬!赵瑟最无法忍受的,便是从欧阳怜光的嘴唇中吐出陆子周三个字!欧阳怜光是春风得意,炫耀也好,是回首往事,无限感慨也好,是斗志旺盛,欲求不满也好,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凭什么对自己说这些?好像她,陆子周,自己三个人之间存在什么关系似的!

“连欧阳怜光这个女人一抓到机会也要来指责我毁掉了陆子周吗?”赵瑟心想。一霎那间,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这样的愤怒,实际并不是针对欧阳怜光,而是对她自己。关于子周的事,她本来就活该被指责,活该被讽刺……

赵瑟停住脚步指责欧阳怜光道:“欧阳大人,我想我们还没有亲密到可以随便谈心的地步,对于我的丈夫陆子周,您似乎关心得也太多了点。这可很容易让人误解!我也不是小气的女人,如果只是随便的侍者,为了避免误解,我早就将人包好了送给您。可惜,丈夫和祖宗都是不能送人的东西……另外,欧阳大人,既然已经入朝为官,请不要再称呼我为赵小姐!”

赵瑟拂袖而去,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自己起码的尊严,然而,这种形式的尊严是何其的色厉内荏!堪堪转过门洞,她昂扬的斗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为垂头丧气的模样。

欧阳怜光并没有亲眼目睹赵瑟的垂头丧气,她留在说话的地方站了很长时间。可是她就像直面赵瑟的垂头丧气一样,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她自言自语的话如果说给赵瑟听,那就完全是痛打落水狗——

“哪,子周,你看,你最后就是落在这么一个迟钝愚昧的女人手里!情爱是什么?除了添麻烦之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我们这种人本来就该远离这些无法预测的东西!就这样凋零掉吧,子周。与其挣脱掉枷锁出来和我做对,不如就让我孤独下去……我,欧阳怜光,并不需要对手……”

后面的新科官员们赶上来,彼此交谈着超过欧阳怜光。很快,朝门里面的广场变得像死去一样寂静。佝偻着腰背的内官来到欧阳怜光身边,以他们特有的妖治声调提醒欧阳怜光道:“欧阳大人,陛下召见。”

与此同时,赵瑟已经站到自家的马车前面。因为她的脸色不佳,连赵月兰都不敢随便和她搭话,只禀告道:“老夫人交代,请小姐早些回去,今天晚上家里有宴会。”赵瑟点点头,一只脚刚踏上侍奴的脊背,便听见后面有人连声呼唤:“小赵!小赵……”

赵瑟这十七年的生命里,被熟稔而亲切的称过“瑟儿”、“阿瑟”;被半认真半玩笑地称过“夫人”、“细君”,“傻瓜”,被冷漠或者谄媚地称过“赵小姐”,被人叫做“小赵”,的的确确是破题第一遭儿。是以,人家的手掌都拍到了她的肩膀,她才勉强反应过来。

赵瑟心道:这是谁呀?这么一点客气都不讲究她那全知全能的管事赵月兰怎么还没伸手阻拦。回头一看,明白了。原来那人便是自己的同年,新科榜眼,新授的侍御史江中流。她便不由怀疑起来:这鸡蛋是跟我套近乎来的吗?是不是也太自来熟了?小赵?

江中流或许是看出赵瑟眼中的疑惑,叫道:“小赵,你不认识我了?”

“江大人……”赵月兰终于看不下去,出言阻止。

鸡蛋御史江中流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扯下冠带,三把两把将梳的油光水滑的头发抓乱,并将发梢拉到脸上四处比划。“想起来没?”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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