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护花铃(8)
她一下收了眸,小心地端出了燕窝,又恭敬地献了上去。
这次,娜云哲再没有说什么。
萧轻雪悄声退立在一个旁,紧绷的神经微微得以喘息。
只是眸光不经意的与娜云哲的心腹宫女对接,那人正噙着一抹怪异笑意看着她。
轻雪心中一个咯噔,果然,下一刻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娜云哲抚着腹部哀嚎不已,她旁边的哈尔珠一下变了脸色,惊叫着指着娜云哲裙下渗出的血迹。
“太医!快宣太医!”
场面一下混乱,众人奔走。
萧轻雪站在人群中,显得突兀,她看着李长卿抱着娜云哲进了内室。
很快,太医的诊断出来了。
燕窝有毒,所幸发现及时,龙种并无大碍。
不过,妄图谋害皇嗣的罪却是不轻的。
当所有证据全都指向场中一个淡漠着脸的女子时,轻雪只是看着李长卿,苦笑。
他又对她摆出欺霜赛雪的冷脸了。
她动了动嘴皮,最后,只能苍白地吐出四个字:
“我没做过。”
果然,他是不信她的。
“来人,将她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听着他亲口下达的指令,萧轻雪嘴角带过一抹深刻的嘲弄。
再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更没有试图辩驳。任由侍卫押着,从始至终,再没有看过身后人一眼。
行宫的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败的霉味。
掠过一众生锈的刑具,她微微停下,嘴角牵起一抹浅淡弧度。
她第一次进入地牢,是为他。那年,她放虎归山,成为陈国罪人,众叛亲离。
她第二次进入地牢,也是为他。这一次,却是他亲手,将她送进了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进去!”
身后的狱卒不耐烦的一个推搡,“啪”一声关上牢门,临走前还恶狠狠的警告。
“我劝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怎么招了,不然大爷我待会可不会怜香惜玉!”
见萧轻雪没有反应,那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轻雪贴着一墙壁缓缓靠下,仰起头,看着头顶巴掌大的透气小窗怔怔出神。
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皇后寝殿,众人已经退去。
“怎么样”
娜云哲急切的看着哈尔珠,脸上哪有方才的痛苦样。
哈尔珠躬身笑道:“娘娘且放心,萧轻雪已经被打入地牢了,皇上亲自下的令,严加审问。这一次,她怕是插翅难逃。”
闻言,娜云哲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神情,摸着肚子,倏地眉头微蹙,“太医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吧”
“是,都打点妥当了,奴婢已经在宫外安排好了人手,待张太医辞去太医令时——”她一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如此,娜云哲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一次,她就不信还弄不死萧轻雪。
好生安胎了几天,娜云哲在哈尔珠的相扶下,来到了地牢。
待看到那被架在木架上血淋淋的人时,她根本认不出来那蓬头垢面的人就是萧轻雪。
“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瞧这地脏的!”
牢头殷勤地迎上去,却被哈尔珠嫌恶地呵斥住。
娜云哲皱着眉瞥了下一脸赔笑的牢头,很快将视线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眼里一瞬闪过亮光,连带着语气也流露出几分欣喜——
“她,死了”
“还没呢,这人倒是命硬的很,怎么打,就是不招。”
牢头忙应和着,眼尖瞅见皇后眉头蹙的更紧了,赶紧将话匣一截,“不过娘娘放心,我手底下的犯人,还从来没有不招供的,不出三日,小人定能让她认罪。”
娜云哲听见牢头如此保证,这才微微松了眉头,一个眼神示意过去。
哈尔珠立马意会,从袖中取出一块金饼递给牢头,“这丫头毕竟伺候过我家皇后娘娘,娘娘不忍心,想来劝劝她。”
“小人晓得小人晓得。”牢头笑眯眯的接过了那块金饼,谄媚哈腰,“娘娘宅心仁厚,是那丫头的福气,小人就在外头候着,娘娘有事唤一声即可。”
牢内终只剩下三人。
哈尔珠得到指示,用瓢舀着水一下朝木架上的人泼了过去。
水混着血,从女子脏污的脸上头发上流淌下去,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娜云哲嫌恶的用锦帕捂着嘴鼻,微微走近了些许,看着连稍微动一下都异常艰难的人,心里升起非一般的畅快。
“萧轻雪,你是不是很失望,来的是我而不是皇上”
见那人依旧沉默,娜云哲也不在意,佯装惋惜地叹了一声。
“你说你这又是何必早点招了,不是对谁都好”
萧轻雪浑身已痛到麻木,不过听到娜云哲的话,喉间还是发出了嘶哑难听的笑。
“你笑什么”娜云哲眸眼一厉,脸上染上不悦。
“娘娘自导自演的戏,怎好叫别人背锅”
“大胆,竟敢口出狂言!”
宫女急急出口打断,有些心虚的往外边看了下,下一刻声音阴鸷,“娘娘,她——”
“无妨。”
娜云哲一点也不在意,“她就算知道又如何”她摊手转了一圈,表情愈发嚣张,“可有谁听见了”
她走向刑具,取了一个正在火堆中燃烧着的通红烙铁棍,然后,慢慢接近木架上的人。
“萧轻雪,你信不信,就算皇上真的知道是我做的手脚,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而这——”她手中的炽铁在她面前游走,“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烙铁的热气扑面而来,女子眼中却已经没有了叫恐惧的情绪,缓慢抬眸,对她对视。
“你想要的,全都得到了,还在害怕什么呢”
那双枯井般的眸似一下看穿了她心里最深的恐惧,娜云哲的表情一下愤恨起来,“你懂什么!”
“呲——”
皮肉焦灼的气味渐渐散开。
受过夹棍的十指早已痛的不能动弹,而此刻却是紧紧攥成了拳。脓血,从指缝中溢出,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
萧轻雪喘息着忍受左胸前的剧痛,嘴角,僵硬地一点点拉高,“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萧轻雪!”她大吼一声,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哼出一声不屑,“我的确犯不着跟你一般见识,反正长卿哥哥现在是我的。哪怕,他曾那样地深爱过你。”
爱
李长卿,竟是爱过她么
萧轻雪闭眸,脸上极尽嘲讽。
像是看穿了萧轻雪此时的想法,娜云哲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你不相信也是,看着现在的长卿哥哥,连我都几乎忘了,他曾那样疯狂的爱过一个女人,那个他就算重伤昏迷也会唤着‘啊雪’的女人。”
娜云哲定定看着她,第一次吐露自己隐晦的心思,“萧轻雪,你不知道吧我嫉妒你,发疯一样的嫉妒,在很早很早的时候。”
萧轻雪始终闭着眼,而娜云哲像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她只是自顾的,说了好多好多李长卿叛国后在西域隐忍的往事。
原来,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成功的。
原来,他也做了很多卧薪尝胆的事。
原来,他也是如此的恨着她……
萧轻雪睁开眼,看着逐渐激动起来的娜云哲,她声声控诉,而自己,始终面容淡漠。
“萧轻雪,这些年,是我一直陪在长卿哥哥身边;是我利用父族的力量帮他打下天下;也是我看着他一点点把你从他心里摘除。现在,你凭什么还出现在他面前凭什么!”
娜云哲说到情动处,眼里闪过疯狂,她快步走近箍着轻雪双肩,“你去死吧,你死了,长卿哥哥才不会痛苦。”
她的手不知何时伸向萧轻雪的脖子,力道不断加重。
“你去死吧,死了,谁都不会有痛苦了,死吧……”
萧轻雪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女子,她感到呼吸渐渐薄弱,却是闭了眼。
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娘娘!”
有人惊呼。
萧轻雪感到脖子上的力道在减轻,睁开眼,却见娜云哲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主仆这才惊慌起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事。
被扶着离去前,娜云哲还是忍着痛冲她留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