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咬人的爱(出书版)(97)
红枣的香甜,渐渐代替了“浮生”惯有的清苦柚香。
有时候,茶煮到一半,便有顾客过来,央求分一杯尝尝。
甚至有客人打趣道:“要不要干脆在饮料单上,加一种红枣茶啊?”
晋州哭笑不得,我则忍笑忍得睫毛乱抖。
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静谧流香。
这日,我们俩又窝在“浮生”各自捧了书读。
读到精彩处,会不由自主抬眼看一看对方。看到彼此静好的神态,便能将沸腾的情绪又平复下来。
我喜欢这种默契的感觉。
那是一种由信任与理解构建的感知,比爱情更长久可靠。
茶香刚溢,门铃便碎碎响起,与背景的古典音乐形成对比。
我同晋州安坐楼上,继续酣战书中。
然而,一人夹裹着室外清冷的空气,行至楼上,站定于我们桌前。
我抬头——
一名女子身着墨色大衣,肤色白得透明,像泛着寒光的青玉。五官清秀得几近寡淡,林黛玉似的眉眼,一看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这个女子,是有本事把一身黑衣穿出怨妇气质来的。
当然,她本身就是名失婚的怨妇。
下一秒,我已经认出,她就是晋州那名活着的前妻,亦是他当年的助理。
“卫欣,你怎么来了?”看得出晋州十分讶异,没想到她会突袭。
“我前日便来过,可是你不在。”她细声细语地对晋州说,一双眼却片刻也未从我身上移开。
前日,我同晋州去看了一场话剧,是阿加莎的《无人生还》。
之后他送我,顺带留宿我家。
乘着兴致,我们又谈论起阿加莎,就着Julie·London的歌,干掉一大块埃曼塔芝士,和一瓶波尔多干红。
真是一场奢侈而罪孽的享受。
最后缠绵时,也不知酒精作祟,还是音乐蛊惑,我几乎虚脱,醉死在旖旎的情欲中。
此刻,腰还是酸的。
所以,提起那晚,我忍不住眉头一动,看向晋州。
而他正好望向我,眸光如灿星闪落入夜海,泄露了他与我想到一处。
我不禁含笑白了他一眼。
他立即正襟危坐,收敛了眉目间的情愫,“有事找我?”
“嗯,是想谢谢你替我争取到职称。”她就势以一种熟不拘礼的姿势坐在晋州旁边。
晋州一边同她说话,一边站起来,替她倒一杯茶,“举手之劳,况且我帮你也是分内事。”
倒完茶,他不露痕迹地坐在另一端,同我与卫欣保持一个三足鼎立的距离。
他倒是聪明,避免了在新欢旧爱之间选择的尴尬。
“你没同我们介绍?”卫欣指指我,又指指她自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哦,她想让晋州表明她的身份,也正好借此搞清我与晋州的状况。
是,她是他的前妻,曾经水乳交融,你侬我侬,行动一致的前妻。
晋州倒是一如既往的静定,他微微一笑,“我忽略了。”
“这是卫欣——”他轻轻摊开手做了个引介的姿势,“我的前妻。”
我看见她微微颦拢的眉,稍稍舒开——嗯,他并不介意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介绍他们曾经亲密的关系。
“这是江绍宜。”晋州微握一下我放在桌上的手,并不多做介绍。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果然,那卫欣始终微微下垂的眼角一下扬起来,仿佛不敢置信,一向内敛的孙晋州,也有这样张扬自己感情的一刻。
“她知道我们的事?”她应该是故意这样问的吧?
“知道一点。”我笑起来。
“哦?想多聊聊吗?”她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然愿听其详。”我露出一个自认为从容得体的笑容。
怎么?想来吓唬我?
我转过脸,看向晋州。
而卫欣也半酸半刺地说:“介意我同江小姐,随意闲谈几句吗?”
他仍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好啊。既然两位这么想聊,我去厨房叫人给你们弄点小点心。”
说完他果然潇洒地起身。
“不怕我说你坏话?”卫欣故意拿眼风扫过他。
“没关系,尽管说。绍宜最知道我不过。”他涵养极佳地拍拍我放在沙发上的手背。
“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仰起脸冲他笑。
“你说呢?”他并没有答我,只回我一个莫测的笑容,便真的转身下楼了。
“我从未见过他有这样多笑容。”卫欣怔怔望着晋州的背影。
“因为以前的他,实在背负太多自责。”我轻轻说,将目光锁在卫欣脸上。
“哦?你知道他的过往?”
“只略知一二。”
“包括我的前任?”她试探着问。
“知道!”我颔首,表明晋州并未在我面前隐瞒什么。
她略为迟疑,然后说:“我不知道你听的版本是什么。但我这里有一个,你可愿意知道?”
我想一想,回答道:“好啊!很多事情,多角度摄入,更容易了解全貌。当事人讲述的难免主观,多少有些以偏概全。”
她喝了杯大枣茶,双眸里闪过一道诧异,“这茶?”
“大枣茶,我总爱熬夜加班,喝点滋润的茶水,稍微调理一下。”我尽量说得平和,免得她觉得我在炫耀。
她微微叹口气,“他变了,以前他可是想不到这么细致的。事事需要别人替他做得妥当,他只管扑在学问上。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并不接话,只摆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