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76)+番外
年纪最小的那位女护士率先发现了目的地,她激动地朝我们几位大喊,伸出颤抖的手,不停地指着前方。
我们三两个像是黑夜的潜伏者,在一片死寂中抬起了头,眼里泛着难以言表的光芒,有松懈也有喜悦。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司机小哥紧绷许久的神经根弦总算得到舒缓。
他比我们淡定,也许是经历多了这种场面,面对眼前这一切,眼里有坦然也有迷茫。
大概是大家的心情过于沉重,反而面对突然降临的希望无所适从。
但比起他们的反应,我平静许多。
因为我一抬头,远远地,便认出了站在帐篷前面的梁仕沅。
毕竟他的身影,我早已熟稔于心,我永远不会忘。
他们大喊着朝着前面招手示意,司机小哥手头紧握着的对讲机,此时也有了清晰的回应:“呼叫呼叫,请车辆川A-565783的人员收到请回应!收到请迅速回应!”
“我们在板子沟,目前已回归安全地带,找到附近驻点了”
司机小哥忙着回他的工作消息。
女护士和男医生也拖着疲倦的身子朝着帐篷飞奔而去。
只有我站在原地,望着紧握对讲机的梁仕沅,收到对讲机内的回应后,迅速转身,风尘仆仆地朝我奔跑而来。
他好像永远都没变。
久别重逢后的见面总是紧蹙。
“你人没事吧?”,他顾不得其他,狂烈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没事,就是腿有点软”,我被抱得呼吸不畅,想要让他松开,却又不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梁仕沅强装淡定地安慰着我,但他眼角氤氲的泪花按捺不住,声音低哑地传来。
灾区的黑夜里,没有月亮。
我没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是不是焦急地找了我一夜。
因为他原本清秀俊朗的脸庞,此时显得格外沧桑,下颚的胡须已经密密麻麻长了出来,多日未眠的双眼猩红,没了平日里精致修整的俊俏模样。
这一切,都完美地出卖了他。
“你站在别动”
梁仕沅也没有嫌弃我,他微蹲,将我缓缓地抱进了帐篷。
四下无人,我偷偷地在他的胡须里落下了一个吻。
翌日,我从驻点里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
我们五个人,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提心吊胆,得到解救后,便放松紧绷的神经线,各自睡得死气沉沉。
直到我浑身酸痛地从睡梦中苏醒。
我醒时,天色也在自然灾害面前逐渐暗沉,提前步入了黑夜。仅有天边所剩无几的余晖勉强支撑着傍晚的体面。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寥寥的皮肤与海绵产生的轻微摩擦声,制造这股噪音的人来自我的床边。
“你怎么会在这?”
比起梁仕沅的平静,我倒是有些错愕。
仿佛自己的亲身历险只是一场冗长的梦,梦里跋山涉水,只为活着见到他。
“你脚受伤了,各个部位我都给你擦好药了,等过两天回家了再洗澡,医疗支援的工作进行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留给当地医疗机构自行处理,上面已经下通知了,所有大部队明天赶早就撤”
梁仕沅依旧不正面回我的话,自言自语般地收拾自己的药箱,头也不抬。
“那你还是回省城医院?还是回医大?”,我盯着他,眼里却又些失落。
“先回医院,再回医大,今年有项目需要暑假常驻学校,而且我手下那帮学生又想要做创新实验,磨了我许久,不答应不行”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也会希望自己一腔孤勇奔赴的人,与我有同样的期待。
“阿越,对不起,其实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也时常在反思自己对你造成的伤害,一直以来都是我不够勇敢,在亲人与爱人的权衡之下,选择舍弃了你。”
梁仕沅继续说着,声音低沉细哑,有了哽咽。
“但这两天,听说你失踪了,我着了魔连夜驱车过来这附近驻点碰运气,如果你真的有事情,那我会觉得好遗憾,好内疚。我无法说出如果可以,我会替你去死的这种话。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出事,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自我谴责之中,我依旧会体面地活着,但我的心会死。”
说这话时,他已经背对着我站着,屋内没人,听不到这对我来说,娓娓动人的情话
我突然想要抱抱他。
于是我从床上跳下来,站在他身后,向前揽住他的腰身,恍然有股温热滴在我的手背上,那是梁仕沅垂眸而下的眼泪。
“我一直都知道你爱我的,可是梁仕沅,我们能不能也自私一回,不管你妈,也不管我爸妈,我们独自生活,不好吗?”
梁仕沅密而不发地处理完自己的情绪,他转身拥我入怀,眼眸难测,低头轻柔地亲了我。
我清楚地听到: “我跟上天许过愿,这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这次不许反悔了!”
“这辈子都不反悔!”,他说。
第47章 沟壑可填,欲壑难填
2022年夏末,本是一段晴空万里的好日子,徐良却生了场大病。
周三夜里,我刚洗完澡,准备关灯熟睡,耳畔却响起了杨千嬅的歌,“就算只谈一场感情,除外都是一时虚荣”。
徐良的来电铃声唱了许久,我僵持着接或不接,心烦意乱地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阿越,我心脏有点不舒服,胸闷、呼吸不畅,叫了你们医院的救护车,你赶紧来医院帮我办下住院手续”,徐良的话温吞、简短,说得并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