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不远(23)
冯老太抬起头,“回来了,咋样?”
张秀兰回道:“多亏了杨总,就在那房梁上加了几根木棍子,叫啥来着...哦叫枋木,现在结实得很。上面还说是要弄什么防水材料,我们随手从村子里头捡了些碎瓦先垫上,等到时候路通了,叫老郑他们下山搞点,那个什么来着......”,郑秀兰转头看向杨鸣谦。
杨鸣谦淡淡补充,“防水卷材,或者直接买钢板铺设在屋顶,也能防水。”
“对对。”
冯老太笑呵呵地点头,“真是多亏了杨总了。”
董嘉禾听杨鸣谦被一口一个“杨总”地叫着,快要憋不住笑出来。
“别叫我杨总了,我是晚辈,两位叫我鸣谦就行。”
“行行。收拾好了就行,那我老太婆就先回去了。哎呦,人老了,身体不行喽。”
冯老太人年龄大了,看见儿媳妇回来了,站起身来准备回屋,她住在西侧的房子里,挨着鸡圈。
虽说这几天下了大雪,但明天夏夏依然要去上学,她也被张秀兰拉着回屋检查作业。
现在才九点过,不管是董嘉禾,赵敏敏,还是杨鸣谦都没有一点儿睡意。董嘉禾生怕和杨鸣谦对视,只能仰头看天。
她头一次觉得夜晚,这么漫长,好像没有尽头。
赵敏敏看情势不对,拿起手机晃了晃,“那我先回屋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溜进了房间。
杨鸣谦顺势坐到了冯老太坐过的小木板凳上,与董嘉禾不过半臂之隔。
他身上有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被外面的雪冲刷了一些,带着凛冽的寒气,余光里是他伸出来的还套着西装裤的腿,沾满了灰尘的皮鞋。
小木板凳很矮,廊下的灯很微弱,天上的星星很亮,周围很安静,董嘉禾却有些不敢回头。
桃墟村的夜晚很冷,董嘉禾缩着身子抱紧手中的暖水袋。
雪依旧在下,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还留下刚刚夏夏和赵敏敏捏出来的一个四不像的娃娃。
张秀兰家的格局和传统的四合院布局类似,但没有那么方正讲究。一个四开间的主屋,中间是堂屋(也就是客厅),左右各一个卧室,出来有双扇门,主屋做了台基,从门口出来,檐下又一个小小的露台。
董嘉禾坐的位置背后,正好是她和赵敏敏所在的房间。隔着关的不怎么严的屋子,她还能依稀听见赵敏敏和她爸爸妈妈正在视频通话。
杨鸣谦坐在她旁边,也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过了没一会儿,他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问:“一直仰着头,不累吗?”
董嘉禾依旧维持着头上扬的动作,“我在欣赏星星。”
“好看吗?”
董嘉禾回应的漫不经心,“好看。”
倒也是实话,没有那些绚丽的城市灯光,桃墟村的夜空有种接近原始的,古老的,神秘莫测的深邃感。
杨鸣谦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比采尔马特的星星还好看吗?”
采尔马特?
距离她在采尔马特看星星,好像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
那年她一时兴起,想去采尔马特滑雪,结果刚刚上山,就刮起狂风,天色阴沉地像是黑脸包公一般,扑面而来的风雪刮得脸生疼,马特宏峰发生了小型雪崩。
她戴着护目镜都被那狂风吹得找不着北,被教练拉着逃命似地下山。
本以为此次滑雪之旅要到此终结,谁想到第二天,采尔马特却是一个超级棒的大晴天,山上能看见彩虹,到了夜晚,抬头还有深邃的星空。
她还专门发了个朋友圈记录那次惊险的经历来着。
杨鸣谦也看到了。
“差不多吧。”她说了个实话,采尔马特和桃墟村所在的纬度其实差不多。
眼看着气氛又要冷下来,董嘉禾想让他赶紧回去,又补充了一句,“你不回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吗?”
杨鸣谦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她去世了。”
董嘉禾一下子坐直起来,有点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生病。”
董嘉禾喉头哽住,她本想说她可以帮着找找医生,转而又想起自己决然的分手,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反正人都已经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好像是能洞察她内心所想,杨鸣谦又开口道:“她的病看不好,谁来也没用,多少钱也没用。”
“哦。”
钱不是万能的,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但有时候,有钱还是好的,至少比没有钱好一点。
她与杨鸣谦的妈妈素未谋面,此时也谈不上为她伤心痛苦,只是淡淡地有点惋惜,为杨鸣谦,也为她自己。
外面的风雪不停,有些越过屋檐朝着他们来,董嘉禾伸手去接,被暖水袋暖得微热的掌心根本接不住它们中的任何一片。
董嘉禾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杨鸣谦也不是,那些酸唧唧的安慰和客套于他们并不适用。
她想了想说:“那你看。”她伸出手指了指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我妈妈,另一颗最亮的就是你妈妈,希望她们能保佑我们早日平安地回到北京。”
董嘉禾双手合十,许愿似的。
杨鸣谦被她的动作逗笑,弯了弯唇角,“最亮的星星只有一颗。”
“不,根据光的反射原理和透视关系,我们坐得位置不同,看到的大小也不同,在我的位置看见的最亮的是我妈妈,你位置看见的,自然是你妈妈喽。”
小时候跟着何之仪学画的时候,她说,近大远小,董嘉禾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