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派一体双魂的日子(143)
十日。十年。
周而复始。
苏茗想,他究竟看了多少个“濮阳殊”的结局?每一世,都是不得善终。
预言也好,诏书也罢,不过是一行字,照应到现实,却是如此的悲凉,这种滋味,真是摧人心肝,像是有密密麻麻的毒蛇在咬噬自己的心脏。
无数次,苏茗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月牙形龙鳞,只觉得心头既痛且苦,还有些狂怒。
又过去了多少天呢?
苏茗又看完一场悲剧,转身离去,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一点微光,微光越来越大,居然化作一面镜子的模样,而镜子里展现出来的,竟是濮阳殊的脸。
是濮阳殊的哪一世?
不对。就是濮阳殊!
画面里的人比他记忆里的濮阳殊要长大了一点,气质也更锋利,穿着一身白衣在饮酒,却是十分的不好言喻。
镜子里的濮阳殊突然抬起头,恰与苏茗相对,眼中闪过幽幽的一抹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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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殊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坐了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感受到苏茗的气息,但没有,依旧没有。
香炉里的香气正在氤氲弥漫,雾气如魂魄一样纠缠舞动着,无风自动,搅扰的四周帷幕亦是微动。
返魂香。
这是传说中的,可以让人见到亡者的香,但是,根本没有丝毫的用处。
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金线绣的白衣在黑夜里闪烁着微金的光彩。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有些昏沉,如果昏沉就能让他再见到苏茗,他甘愿沉沦梦境。
但是,三年了。
他离开自己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他一次也没有入过他的梦,正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哥哥,你还在怨愤我么,于是不肯来见我。
他蜷缩在床上,用交叠的袖子遮盖住自己的神情,他就这样僵坐着,僵坐了一会儿,向外界吩咐道:“……拿酒来。”
拿酒来的人是顾雪卿。
他看了一眼香炉中点燃的袅袅青烟,又看了看那个掩映在层层叠叠帷幕中的白色身影,没有说什么,放下两坛酒,便离开了。
濮阳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便用一只手拨开帷幕,下了床,寻了两只酒碗,给这两碗酒都斟满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他端起这杯酒,借着月色看这清亮的酒液,微微一笑,笑得很温柔。
濮阳殊很久以前是不会笑的,与苏茗在一起才慢慢学会笑,但此时此刻的他却是在“模仿”,“模仿”苏茗的笑容。
桌面上放着一面被银色流水纹绸缎掩盖住的铜镜。
濮阳殊一手拿着酒碗,一手轻轻的拽下那块绸缎,铜镜便显露出来,映出濮阳殊的脸。濮阳殊控制自己的表情,力图让每一条弧度都合乎苏茗的规范。
哥哥,你看,我像你么。
其实,我一向不喜欢你显露人前,他微微触碰上自己的脸颊,便有一旁的烛火也渐次亮起,打在他的面庞上,给他的半张脸蒙上朦胧的色泽,另一半则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
他照着镜子,饮了一口酒,却把整只酒碗都掷在了地上,酒液与碎瓷片溅了一地,惊动外面的人。
“……主上。”
一声担忧,来自门外的月影岚,是顾雪卿止住了他。
顾雪卿:“让他喝。”
月影岚看了看房间,掩饰住自己的担忧。
“他的身体,止不住这样糟践的。这些日子,主上一直南征北战,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也是从来不知治愈。又耗费那么多精血灵力进行招魂。”
如果茗少主还在,也会为他感到担忧的。
顾雪卿:“……他确实是在糟践自己的身体,如果这能让他好受一些,那就让他糟践吧。身体的伤,容易痊愈,心里的伤,却是难医。不过,你心里的伤,痊愈了么。你对他,当真没有怨怼。毕竟,当年的事情,我们也拼凑的很清楚了……那个人,究竟因何而死。”
月影岚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没有怨怼呢,他几乎是与两位少主一同长大的。
使剑的少主秉性温和,喜欢侍弄花草,笑起来总是十分温柔。
使枪的少主虽然看起来不太温和,总是锋利的像是要割伤其他人的手,对他也是毫不吝啬。
他知道,少主的情况是怪异的,是一具身体拥有两个魂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和两位少主的关系都很好,两位少主的关系更是融洽的不能再融洽。
所以,他没有料到,故事居然是以如此结局惨淡收场。
怎么可能有怨怼呢,他们两个人,本来也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烂账。
“……最难过的人,不是我。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主上一定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月影岚垂下了头。
屋内,濮阳殊看着铜镜里的人,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起来,镜中人模糊了一瞬又骤然清晰,镜子里好像出现了苏茗的幻影。
他穿着常穿的白衣,披散着头发,温柔而冷淡,遥远飘渺的像是一场永不醒来的幻梦。
是梦吗?是梦吧。
我终于在梦里见到你的么?
“哥哥,你,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么。”
在我害死你之后,你还愿意来见我么。
他伸出手,却只触到冰凉的镜面,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破裂,他失魂落魄的攥着这面铜镜,用力之大像是要将铜镜都掰碎。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你才来看我么?”
他微微一笑,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我记得,每一年我的生日,哥哥都会给我做一碗长寿面,你说长寿面里蕴含的是极好极灵验的寓意,我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