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会怎么取笑宁家的家教?!
我给你们卢家一千两的成例,你返我最多三百两的结果,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王姨娘的恼火在宁夫人之外,又有些更细微的慈母之心。
因为她觉得,卢大娘子没打算好好跟儿子过日子!
我特意贴钱进去,就是想让你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你这是干什么啊?
宁家给了一千两的银票叫你置办衣裳和首饰,你只花了最多三百两,剩下的呢?
你是补贴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了,还是另外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还没成婚呢就这样,等成了婚,那还了得?!
妻妾二人统一了口径,便使人去卢家问话了。
卢大娘子很委屈——钱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你们为什么要管我怎么花呢?
订婚也好,成婚也罢,这两日的衣裳都只能穿一回,过后就报废了,顶多也就是收起来许多年后缅怀性地看一看,何必为了这么一两日,大把的把银子撒出去?
拿来买几亩地,或者买个铺面,不好吗?
至于首饰,左右也只是订婚,大略上可以也就是了,再之后成婚的时候,不是还要再置办一回吗?
到那时候,再斟酌着买一套好的,也就是了!
最叫她伤心的是王姨娘说的话——没成婚就惦记着抠夫家的钱补贴底下的几个弟妹,胳膊肘天生就是歪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卢大娘子也恼了。
还没有嫁进去呢,就开始管东管西了,以后可怎么办?
两重婆婆压着,真是想翻身都难!
到了这时候,宁夫人反倒不说话了,将战场交给了王姨娘。
那是你的亲儿子,以后好好歹歹,你自己瞧着吧,我不沾边。
后果就是,王姨娘不肯再要卢大娘子这个儿媳妇了。
哪有这么办事的?
我们给你体面,你不要,钱收下了,却要当众打我们的脸!
事后闹开了,你低个头,认个错,事情也就过了,偏还要显露出桀骜之态,如此不逊!
王姨娘去劝说儿子,没成想宁十四郎倒很坚决——这婚事能成,原本就是因为他喜欢卢大娘子,他不肯退婚。
王姨娘气个半死,又去劝说宁大老爷。
这一回,她说通了。
宁大老爷这会儿其实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只是碍于夫妻分工,宁夫人不开口,他没法越过妻子去管这事儿。
且摒弃掉王姨娘那些哭诉,他也觉得,卢大娘子不太适合做宁家的儿媳妇。
不是说勤俭持家不对,而是卢大娘子的这份勤俭持家,富的是她自己的腰包,但折损的却是宁家的颜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宁夫人苛待庶子,宁家连这点最基础的体面都不要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宁家上门退婚了。
卢家当然不肯答应!
女孩儿跟男孩儿也不一样,脸面和名声是多要紧的东西啊,先前婚事都已经定下了,眼瞧着就是订亲的日子,请帖也广发给亲朋好友了,现在你们宁家想退婚?
早干什么去了!
卢家大夫人倒是劝自己弟妹:“宁家既起了这个心,也说出了这个话,怕就是无从转圜了,他们是娶媳妇,我们是嫁女,到了这等境地,就算是强把侄女嫁过去了,进了宁家的门,一不得公公看重,二不讨两重婆婆喜欢,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说:“既然合不来,索性就算了,总比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再去懊悔来得强!”
卢二夫人仔细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她也赞同了宁家,不想再继续这段婚事了。
乔翎听到这儿,不由得奇怪起来:“两家都想退婚,那应该很容易达成一致啊,怎么……”
会闹到对簿公堂?
这话才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总有一家人,要承担被退婚的恶名!
婚事早就敲定了,骤然终结,神都城里难免要去揣测此事,是宁家那边有什么,还是卢家不太妥当?
到了这种时候,宁十四郎和卢大娘子反倒不是最要紧的了——这是两个家族的声誉在硬碰硬!
输的那一家,无疑会被全城在背地里指摘。
尤其两家都是大族,宁十四郎的齿序都排到十四了,他自己的死活姑且不论,底下难道没有弟弟妹妹吗?
卢大娘子就更别说了,长平侯府枝繁叶茂,单说绵州房那一支——她是大娘子,是最长的姐姐啊!
这差事别人来办,该当会觉得为难,但乔翎可不是别人呀!
她摆摆手遣退了厅中的侍从们,只留下了宁家和卢家派来的管事:“两家都是体面人家,若非势不得已,怕也不想闹上公堂,我这里呢,暂且在这儿小小地做个裁决,你们稍后回去报给自家主人,若是可行,那就这么办,若是哪家存在异议,那就对簿公堂吧——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边……”
乔翎一板一眼道:“我现在给出的处置结果,就是来日对簿公堂时候会给出的处置结果,宁家也好,卢家也罢,都别指望来动摇我的决议!”
两家管事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眼,继而齐齐行了一礼,客气道:“还请乔少尹直言。”
乔翎先说:“我个人觉得,因为家族当中一个人非罪大恶极的不当行径,而牵连到家族之内其余人的婚嫁,是有所不妥的,一样米养百样人,不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