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春(325)
两个保镖冲陈藩颔首,而后抬手就开始摘他的麦。
见对方突然上手,陈藩条件反射,极迅速地捏住对方麻筋,一捋,一按。男人吃痛闷声喊了一嗓子,抱着手臂撞在副驾背后。
“什么意思?”陈藩一把捏住对方的脖子,手指往动脉处狠狠一掐,那男人立刻发出“嗬、嗬”缺氧声。
一闪神的功夫,侧里送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抵在陈藩右耳垂下头。
“陈总脾气够急的,只不过是让这两个小子替你摘了麦克,好去见李先生。”赵博涛施施然回答。
陈藩瞟了眼右侧的男人,忽然松了手。
快被掐晕的大个子保镖咕噜滚到一旁,咳个没完。
“赵博涛,你知道今天晚上我得确保多少人吃饱喝得,美滋滋的从这出去吗?”陈藩眯着眼睛看他。
“算上你、我、李先生,受邀有头脸的统共二十四人。”赵博涛嘴巴一张一合,连带着腮帮子上松弛下垂的肉抖动。
陈藩心里沉了沉,自己猜得没错,圣慈这边对自己都请了哪些人物过来,摸得一清二楚。
幸亏他同时同地开了真假两场宴会,也幸亏李端行没发现他对请柬动过手脚——前台迎宾用指甲划过请柬上特定的某个位置,如果出现了热敏痕迹,那便是要引到货梯进入M层的。
“二十四,加上圈子里鸡零狗碎的小艺人,少说有四十人在同一个场子里。你们开学校的都知道,一个四十人的班级会弄出多大麻烦来。我让他们痛痛快快玩一场,少不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陈藩敲了敲耳边夹着的麦:“这东西,拿不掉。”
赵博涛向后舒舒服服靠在皮座椅上,两手交握,抬了抬下巴:“给陈总看看货。”
右侧的保镖唰地收起小刀,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对方接得飞快,可见是早准备好的。
与视频接通提示音一并传过来的,是压抑的啜泣声。
万盛的脸出现在视频里,阴沉沉瞪着陈藩。他挪了挪屏幕的角度,露出车厢里或蹲或坐着的孩子们。
背后远远能看到CBD标志性的大楼。
视频持续了约莫五秒钟,就在陈藩试图根据楼体位置判断具体方位时,它挂断了。
“陈总,第一次合作,咱们彼此间都得拿出点诚意不是?”赵博涛高高吊起嘴角,诡笑着催促。
陈藩沉默了一下,摘了耳机。
耳麦立刻被保镖拿下了车,又从前座捡了只安检扫描仪来一一查过,确认陈藩身上什么都不剩了,这才停手。
“然后呢?”陈藩看着赵博涛,脸色终于沉下来。
赵博涛终于扳回一局,舒坦地直了直腰板,吩咐司机:“去李先生那。”
黑色路虎晃悠悠开起来,在地库里开回来去地钻。
愈是向前开,陈藩愈是在额前渗出冷汗。
一路上居然有三辆同款黑色路虎,与他乘坐的这辆擦肩而过,并且每一辆都套着相同的车牌。
若是从监控里追认,要不多久,就会把这几辆车混淆、跟丢。
“够谨慎的。”陈藩咬牙切齿地咧开嘴,笑得像牙疼。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这事情要是走漏了风声,对大家都不好。”赵博涛半躺在座椅上,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绕了好一会儿,车终于停了。
赵博涛从瞌睡里一下惊醒,搓了搓脸:“到了?”
“到了。”司机回答。
赵博涛“咴——”地发出声马鸣似的叫声,抬手重重敲了下靠右的车窗。
很快,右侧的轿车回敲了一个响。
陈藩努力透过对面的防爆膜往里瞧,可那头实在捂得严实,看不出坐的是谁。
这下他真的火了,一开口夹枪带棒:“别告诉我刚才视频里就是这辆车,怎么不开个三蹦子过来唬我呢?”
正要挽袖子,隔壁的轿车窗户忽然动了。
贴着黑膜的窗玻璃降下一半,露出车内人斑白的鬓发,和一个端正的侧脸来。而后,这人很随意地向陈藩这边瞥了一眼。
那是一双过分精明老练、藏险敛锐的眼睛。
陈藩脑海中突地跳出来一张,中年男人脸庞。
在windows7系统的电脑屏幕上,在某些教学机构的墙体海报上,在补习班的传单上。广告上的男人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有点自得傲慢,眼下挂着一片青黄。
这张脸存在于他年少时十分黑暗的一段记忆里,与它同时出现的,是少管所肮脏的房间、砂地上的血,和夜半路灯下飘散的尼古丁颗粒。
就在陈藩发愣的时候,旁边车里的李端行眼神轻飘飘落回驾驶位,黑黝黝的窗玻璃又缓缓升了上去。
“见到李先生,你总该放心了吧。”赵博涛懒洋洋地讲。
陈藩腰间凉飕飕抵上来个东西,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刚刚用来要挟他的蝴蝶刀。
“所以呢?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强压下心口翻腾的压迫感,努力做出阴沉的样子与之抗衡。陈藩这辈子没皮没脸,与怯场无缘,更是压根没紧张过,这会儿却焦虑得想吐。
赵博涛很满意对方忌惮的神色,与谨慎起来的语气。他在陈藩面前,再次找回了九千岁的场子。
“不用紧张,李先生也是好意。”赵博涛慢悠悠翘起腿,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袋。
一指长的方形袋子,上有压着红线的塑胶条。
袋子里白晕晕一层粉末,随着赵博涛将它抖一抖、弹一弹,那层白面在袋子底部聚作一堆。
“陈总年纪轻,玩得开。不知道以前在国外,有没有玩过这东西。”赵博涛两根手指夹着它晃晃,眯起眼睛看向陈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