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修的饲鱼指南(172)+番外
“堂兄怎么在这里?”那人边说边把手搭到他肩上,语调上挑,昭示着好心情。
江逾白避开他的手,直言道:“别靠我太近,我失忆了,不记得你。”
眼前人默然片刻,而后自顾自坐在长板凳上:“那我便给堂兄讲讲你我的关系。”
庙会祭拜已经结束,人们鱼贯而出,小孩子缠着大人买糖葫芦、姑娘们相约去湖边放莲花灯,小摊贩继续推车吆喝,他们又恢复了笑脸与生机,仿佛刚才一幕只是江逾白产生的幻觉。
茶肆小厮过来添水,沸水灌入陶壶,澄黄的茶汤浮起白沫。
在江逾白的旁观下,那人吹开沫子,啜了口茶,大咧咧地开始讲话。
从他的叙述过程中,江逾白了解到,此人叫酌煌是他堂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行,一起游历四方,堪称仙界兄友弟恭的模范。
按照画本、小说、折子戏的流程,他俩应该抱头痛哭一场,亲切地喊对方一声‘兄弟’!
可江神仙没那个想法,他对灵山的地宫、山脉、法器感到熟悉亲切,可对这位‘情深义重’的堂弟却毫无半点感觉。
“够了。”江逾白打断道。
酌煌转转眼珠:“堂兄有印象了?”
“丝毫没有。”江逾白摇头,如实回答。
他想,或许不是他忘了,而是这些‘一起同过窗’、‘一起走四方’、‘一起跨过山和大海’的事情可能根本不存在。
“我准备启程回灵山。”江逾白下了逐客令。
酌煌却好似没羞耻心一般,继续道:“三日前,堂兄答应要与我去折吾河钓鱼的,如今要反悔吗?”
江逾白心头一跳,道:“折吾河?”
第109章 渡厄城·十一
云舟漂浮, 行速不急不缓,在湛蓝苍穹划出雾轨。
夕阳西沉时,二人抵达折吾河畔。
长河蜿蜒至脚边, 水波粼粼,倒映着天边霞绡。
两岸人声鼎沸, 聚集了许多姑娘, 身披素纱薄裳, 手捧莲花灯。
江逾白环顾四周,目光灼灼, 他发现每人皆是巧笑嫣然的模样, 竟无一例外。
“堂兄喜欢她们吗?”酌煌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别挡路。”
江逾白推开他, 又顺手朝摊贩丢下两个铜板, 要了只花灯。
软纸皮折作鲤鱼的形状, 很小一只,内里裹着银烛,点点萤火安静燃烧。
酌煌挑了个大红莲花样式的,“堂兄的灯不好看,殊形诡状,滑稽可笑……”
闻言, 江逾白驻足,一字一句,认真回道:“它好看, 我喜欢。”
上古时的折吾,河面开阔,岸边曲廊连接河心亭, 江逾白三两步甩开酌煌,率先进亭子落座。
亭内有桌, 桌上有酒壶与棋子。
棋子落满檀木盘,鳞次栉比,黑白对峙,旗鼓相当,是平局,亦是死局。
酌煌闪现到对面,“我们下过许多次棋,几万余年来,总是你赢。”
他眨眨眼皮,“这是我唯一‘赢’你的一次。”
江逾白伸手轻触棋子,微凉感渗入指尖,脑中飞快闪过某些画面。
清晨旭日东升,在远山投射碎金般的光。
竹楼内,他正与人对弈。
对面的人很聒噪,对着他东扯西唠,胡言乱语。
棋局上黑子白子,你来我往,堪称战况胶着。
可是他却没把心思放在两者中的任何一个。
青茶汤雾气氤氲,他的眼角余光穿透薄雾,投向支摘窗。
窗子开了小口,外面是另一番天地。
松苑结草庐,闲云封户,芰荷飘着香,铁锅冒着泡,泉水滴答滴,小鸡崽围着老槐树啄米粒。
这里没有浓郁仙雾,没有紫气东来,只有人间烟火味。
烂漫春光下,台阶上蹲着个少年,麻衣素布,身量清薄。
他正在吃土豆,吧嗒吧嗒,把两颊撑得鼓囊。
——土豆有那么好吃?
江逾白勾了勾嘴角。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朗声笑开:“堂兄,我们平局诶!”,江逾白方悠然回神。
这边,酌煌卷起裤腿,坐到岸边开始垂钓,纤长的线伸入水面,激起微小涟漪。
不多时,脚边的竹篓被全部装满。
几只鱼边吐泡边拍打着鳍,看起来有些可怜。
酌煌眯着眼笑了笑,少顷,剥鳞、切片、灼烤、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堂兄,给。”苍白的手伸向江逾白。
荷叶裹着肉片,一青二白,鲜香宜人。
“我不吃鱼。”江逾白拿起枚黑棋。
闻言,酌煌笑得更肆意,出手成风,一道劲气打出,须臾后,岸边竹篓同鱼皆化作了灰烬。
“你有病?”江逾白语气骤然变冷。
酌煌垂眸,有些委屈:“无非是杀几只畜生,堂兄做什么凶我?”
他扬首直视江逾白,眼珠黝黑,像是深渊,“凡人浩如烟海,妖物多如繁星。你是九天仙,就算杀光他们…也是无所谓的。”
“你有病。”
这回是肯定的语气。
江逾白几乎被气乐了,漪澜五洲地面广,竟也能养出这样的奇葩失心疯。
酌煌耸耸肩,做无辜模样,“怎地就是我有病,我倒认为是堂兄观念有误!”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头,人们陆续开始放灯,天边也炸开大团烟花,惊起连接的鸥鸣。
酌煌指着眼前的盛景,缓声转移话题,“堂兄觉得美否?太平否?盛世否?”
美否?太平否?盛世否?
伴着满江星斗,莲灯里的银烛将彻夜长明,两岸棠槐盛开,河风清软,夜色浮华,人们笑得肆意且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