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54)+番外
宫女往窦太后和王皇后之间添了两张席,刘彻靠窦太后坐着,我挨近王皇后,刘舜从王皇后左边硬挤过来。祖孙三代说了好一会话。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大宴,只是图个君臣同乐。大家都很随意。
到了刘彻准备的曲目,几个女子流水般上台。乌发柔柔的系在背后,腰如流素,裙裾泻地。
明眸皓齿,青春动人。
刘彻避开窦太后,举起酒觞,在我耳边轻声道:“如何,姿色不错吧。你看中哪个?”
我悄声回道:“果然不错。虽然不如阿娇的明艳,韩嫣的妩媚,但这温柔如水的摸样倒也勾人。”
趴在我腿上的刘舜还是听到了,他嘟嘴道:“阿越哥哥,她们哪里漂亮了,长的还不如我呢。”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正打算随便指两个,却见她们众星拱月,又推出一个美人,持剑起舞。她不着粉黛,盛衣玉颜,沉静中别有一番风流。
明明纤细的像扶风弱柳,舞起剑来,却游刃有余。矫如龙翔,剑气凝光。那神态气质,像极了一个人。
“阿彻,我要那个,你舍得吗。”
“比下去了。”刘舜沮丧的垂下头,拿了一块细花糕捻着玩。
刘彻愣了一愣,捧腹大笑。
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阿越,今天早上,我还真以为你不好这一口,你怎么看上他了,你知道他是谁?”
我皱眉道:“什么不好这一口?她是谁,总不会姓刘吧?”
他喝着菊酒,笑喷出来:“刘?不是不是,他是……”他把我勾过去对耳朵说。
“你说他就是那个周仁,阿父的……”男宠?我偷看了一眼景帝,低声说。
据说周仁深受景帝宠爱,被妒火中烧的群臣想尽办法流放到了京外,今日我还是头次见到。
刘彻带着笑意点头。
“你今天是来耍我的?”我咬牙切齿。得不到最想要的,居然连退而求其次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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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过尽,初冬的长安城,因为藩王的回京而更加热闹。这天,太子宫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殿下,我家翁主想请您有时间去一趟她下榻的地方。”那老奴毕恭毕敬的递上名刺。
“刘陵翁主?”我接过名刺看了看。刘陵这个人在我脑中还有些印象。她是淮南王刘安的女儿,算起来是我的堂姐。生的明丽美艳,又会说话,很得王皇后喜爱。
每逢过年,长安的贵妇人圈里总少不了她。
就连娇气刁蛮,跟大多数长安贵女合不来的阿娇,都与她常常来往。在我耳边提几次刘陵的名字。
然而刘陵区区一个翁主,她不来拜访我,反而让我去见她,是不是托大了些?
我将名刺递还给他:“刘陵翁主找寡人有何事?”
那老奴道:“翁主得知太子殿下宫里缺一位先生,一直没有合意的,于是特地在淮南国内为殿下寻到了一位。”
“先生?”什么跟什么啊?
我宫里先不说太傅,光是那些太子舍人,太子詹事就让我服侍不过来了,她还要给我塞一个先生?
再说这哪里轮得到她管。
一边侍奉的宦者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只等我发话,便赶他出去。
那老奴接着道:“正是。太子殿下,您一去便知。”
刘陵既然这样自信,我也好奇起来。下午便带着韩说出宫,乘马车去了西街,淮南王为刘陵在长安买的宅子。
马车停住了,地上是浅浅的一层雪沙,空气微凉。韩说赶在我下车前给披了件狐裘,抬头看看,天色有些暗,飘着碎雪。
巷陌两边是长长的灰色石墙,来往的人不多。
韩说在我身后撑着伞。
那老奴得了消息,早已经等候在大门前,他做出请的姿势:“殿下,翁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随他进去,笑着道:“可别让寡人失望才好。”
进了院子,竟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布局不显小气,亭台廊道,竹林处处,白梅生香,规整而又古朴别致。
我在前堂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刘陵。
这个十六岁不到,代替父亲在长安独当一面的少女,披一件白色大氅,腰间一条茜红的络子,将重重曲裾下的纤腰,系的不盈一握。
她生的眉如柳叶,面若桃花,肤如鲜荔,目含春水。看起来聪慧可亲,与以前的印象差别不大。
“太子殿下,让你亲自光临寒舍,是刘陵的不是。”刘陵盈盈一拜。
我也回礼:“刘陵姐姐不必如此。”
两人寒暄了一会,进入正题。
“不知刘陵妹妹所说的先生是何人。”
刘陵笑道:“殿下请随我来。”刘陵将我引出前堂,来到一间厢房,她站在门前,看了看韩说,向我示意。
我越来越好奇刘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我让韩说候在门外,独自进去。
房里燃着香炉,弥漫着袅袅白烟。
层层帘幕分系在柱旁,两座青铜烛台照亮了小小的一块,更显得其余地方的清冷。
帘幕形成的道路末端,一个青年男子对窗立着。
一袭水蓝色阔袖。细软的绣纹帛衣,从内里叠叠沓沓的迤逦下来。
窗外是一丛丛早开的杜鹃,初雪半覆,只露出点点粉红。室内的热气将叶子上的积雪融化,洗尽了尘埃。那湿漉漉的碧绿之色,恍如深春。
耳边响起的,不知是琴声的流泻,还是佩玉的铮鸣。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立着,不言不笑,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背影清冷沉肃,却掩不了骨子里的一段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