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67)
这么一来,他来裴家做学徒的事,在乡亲们心里算是坐实了。
“安安真聪明。”贺枕书走上前来,对阿青道,“倒是你,说好了只是演个戏,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来。”
这么满满一篮子,可不便宜。
“做戏是做戏,拜师也是真拜师呀。”阿青笑着将东西放下,给自家小崽子使了个眼色,“去,给你先生磕个头。”
阿青执意将事情弄得这般正式,贺枕书也不好拒绝。他在院中坐下,受了小崽子一个大礼,将人扶起来。
“你爹先前说,希望我再给你起个读书人的名字。”贺枕书道。
安安现在年纪还小,只起了小名。村里都认为贱名好养活,许多人到及冠之后都不会再起大名,要么都唤小时候的乳名,要么就以家中排行称呼。
只有要外出读书的孩子,会托先生起个儒雅正式的名字,省得出去被人笑话。
至于裴家这姐弟俩,则是因为他们亲娘以前读过点书,在她生前便给两人起好了名字。
先前阿青向贺枕书提过这事,因而他事先其实已经想好。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阿青,小双儿不知何时默默红了眼,偏头擦拭一下。
“便叫你‘远道’,如何?”贺枕书道,“少年当效用,远道岂辞艰。希望你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那条路有多么艰辛,都莫要忘了今日的选择。”
六岁的孩子与贺枕书对视片刻。
虽然只接触了几天时间,但贺枕书看得出来,安安这孩子很聪明。他的模样与阿青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外人面前永远表现得乖巧听话,从来不惹自家爹爹生气。
可他也不是那种愚孝的木讷性子,相反,他其实很机灵。就像先前,贺枕书只是告诉他,他们需要在裴家门前演一场戏,就连贺枕书都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好不怯场,还完成得那么好。
小崽子又朝贺枕书磕了个头,认真道:“谢谢先生,远道记住了。”
拜过了师,贺枕书没急着开始授课。
他家中倒是有笔墨纸砚,但通文识字有专门的蒙学用书,这些书贺枕书是没有的,需要再去镇上采买。阿青不方便去镇上买书,这件事只能落到贺枕书头上。
“我明儿一早就去给你买书,以后那些书都放在我这里,后天你直接过来上课就成。”贺枕书送他们出门,对安安道。
后者仰起头,乖乖应道:“知道了,先生。”
“嘘。”贺枕书用手指抵住嘴唇,“出了这个门,你就不能这样叫我啦。你得唤我师娘。”
既然要假装是裴家的学徒,安安就得叫裴长临做师父,贺枕书自然就是师娘。
“我明白的。”安安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能真当学徒。”裴长临倚在门边,“你的手很稳,等再长个几岁,由你来帮我锯木头,说不准比你先生锯得好。”
“你抢我徒弟是吧?”贺枕书气恼道,“安安还要考学呢,没工夫帮你锯木头。安安别听他的,他就是想找个苦力罢了。”
安安眨了眨眼,没答话。他牵起阿青的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朝贺枕书摆摆手:“先生再见。”
说完,又看向门边的裴长临。
小崽子似是犹豫了片刻,仰头望着对方,脆生生唤道:“师娘再见。”
裴长临:“……”
阿青:“……”
贺枕书:“噗。”
第29章
翌日,贺枕书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还是照常先替裴兰芝料理了家务,才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这些天忙着收徒,但他自己的事也没忘记,要给胡掌柜送去的书信已经写好。他最终没有将书信写得太过卖弄,只平实谦逊地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并附上了两幅这些天刚绘完的田园山水图。
集镇上有驿站可以送信,他今日便是打算去镇上买书时,顺道将书信寄走。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贺枕书回屋将书信与画作收好放入怀中,却没急着走,又转身去了床边。
裴长临还睡着。
倒不能怪小病秧子偷懒,他身体底子太差,需要花费比旁人更多的时间来休息,才能勉强恢复精力。不过……
“昨晚还说一定能起得来,要陪我去镇上的。”贺枕书趴在床头,伸出手指轻轻在裴长临脸上戳了一下,低声道,“你再不起,我就要走咯。”
按贺枕书自己的想法,自然是不希望裴长临也跑这一趟的,这人近来身体才恢复过来一些,应当在家好好休养才是。但裴长临却不依,缠了他一晚上,偏要与他一道去镇上。
那股子人走到哪儿都要跟着的缠人劲,完全不比家里的大黑差多少。
由于这人过于执着,贺枕书也不敢丢下他自己离开,否则这人醒来恐怕又要闹脾气。
最后还是得让他来哄。
但如果是他自己不肯起床,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贺枕书这么想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可他没有马上坐起来,只是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将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然后便再没有别的动静。
贺枕书:“……”
贺枕书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起身打算离开,却被人抓住了手。
“……我醒了。”裴长临声音轻哑,带着点鼻音,“马上就起。”
他压根没有睁眼,眉宇紧紧蹙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仿佛是半梦半醒。可他仍然固执地抓着贺枕书的手,深色的棉被里伸出一截苍白修长的手腕,突出的腕骨轮廓精巧,透着一丝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