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难道尚云霄真如此狠心,连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儿L子也能毫不留情地牺牲?
“你是他用邪术炼造出来的妖鬼容器,那时候你肯定已经不是人,变成半妖半鬼之身,所以我才会决定杀你。”
季鱼慢慢地说。
她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线在何处。
她不会觉得陈青辙是妖鬼的容器,就应该杀他。只要妖鬼尚未降临,都应该给他一个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而不是由旁人轻率地决定。
这些日子,季鱼其实一直设法回忆当年的事。
然而记忆始终蒙着一层纱,无法窥探,只有在睡梦之中,偶然间能窥视些许记忆碎片。
如此已经足够了。
陈青辙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脸上的黑色经络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
他喃喃地说:“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
明明父亲那般爱他,不可能会如此狠心地对他。
季鱼残忍地打破他的自欺欺人,“尚云霄为了复仇,早就抛弃人性,你不必指望他。”顿了下,她又道,“其实你早已经不是人,若不然,你以为你能如此成功地得到妖鬼的力量?”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陈青辙的额头上。
随着她的话落,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开,是如此的狰狞邪恶,恐怖的气息蔓延。
季鱼仿佛感觉不到,冷冷地与它对峙。
陈青辙突然捂住额头,手紧紧地盖住那只微睁的眼睛。
他满脸痛苦之色,“不可能……”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和不安,虽然嘴里说着不可能,然而心里已经动摇。
季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怜悯,像一个局外人。
她起身离开。
走出马车时,她又说:“其实记忆被抹除的不仅有我,也有你,你的一部分记忆也被人为抹除了。你当时应当是哭着让我杀了你,因为你害怕自己变成怪物的模样,你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想变成怪物……”
作为除妖师世家的孩子,就算只有五岁,也明白人妖殊途的道理。
除妖师肩负守护人间、守护百姓之责,这是除妖师的使命。
从小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孩子,怎么能接受自己突然间变成一个怪物?
第48章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安静的营地出现动静,众人纷纷醒来。
只有位于边缘处的一顶帐蓬静悄悄的。
路过的镇妖使都忍不住看一眼,然后下意识放轻动作。
没别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动作大了点,惊扰里面的人,会被江大人一条黑丝捆住扔进河里,按在河底醒神。
有这么一个强大又任性的指挥使,他们能怎么办?
太子也早早地醒了。
其实昨晚他并未怎么睡,特别是过了子夜后,纵使他是一个普通人,仍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某种变化。
天地阴气滋生,阴冷的气息像是从脚底板往上窜。
中元这日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鬼门大开,无数妖魔鬼怪从幽冥进入人间,甚至让人能在白日见鬼。
这种时候,百姓们一般都会尽量待在家里,就算要出门,也避免去一些阴森危险之地。
像龙泉山这种有名的凶地,更不会有人靠近。
太子走出帐蓬,先是看了一眼龙泉山。
只一眼,寒意便窜上心头,让他几乎忘记反应。
明明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然而龙泉山似乎仍笼罩在黑夜之中,无法被光明眷顾。
整座山黑沉沉的,如同一个盘踞在天幕下的可怕怪物。
安静、沉默、阴森,无法撼动。
太子的呼吸微窒,然后硬生生地挪开视线。
他听说过当年龙泉地宫千年尸妖祸乱人间之事,也听说至此以后,龙泉地宫成为人间的禁地。
然而这些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让人惊惧。
太子先去找国师,与国师商量接下来的计划,直到天色大亮,与幕僚走出帐蓬。
中元节的天气并不好,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太子望着营地,镇妖使们已经在拆除帐蓬,只有边缘处的那顶帐蓬静悄悄的,无人敢靠近。
太子看了一眼,问道:“季少主和江大人尚未起吗?”
“是啊。”幕僚一言尽难地说,“听说没人敢去叫他们,一旦靠近,就会被江大人捆起来丢到河里。”
太子默然,瞅了瞅天色,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到底选择闭嘴。
昨晚季鱼三更半夜不睡觉,去找陈青辙“谈心”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更是知道姐弟俩当年“反目为仇”的真相。
对此众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姐弟俩都是倒霉催的,摊上尚云霄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爹。
直到时间差不多,帐蓬总算有了动静,季鱼和江逝秋从帐蓬里面走出来。
镇妖使们小心地瞅了瞅,发现季少主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昨晚一宿未睡,越发同情。
虽然对她仍是抱持着防备和怀疑,并不妨碍他们同情她。
很快就到出发时间。
今日是中元,他们要进入龙泉山的地宫。
太子等非除
妖师留在山脚下接应,同时调来附近驻守的除妖师等候在这里。
关押着陈青辙的马车被人打开车门,手脚被铁索缚着的陈青辙走出来。
今日的陈青辙十分沉默。
就算见到季鱼,也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控制不住脾气。
季鱼倒是如往常那般无视他。
纵使昨晚将一些误会说开,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对于陈青辙此人,仍是以无视为主,从未将他当成血脉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