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若桃夭(31)
“桃桃?”
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严律勉强返身爬起来,仔细看了看他,后者依旧是那副模样,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看唇形竟是一遍一遍的在重复着“照顾”“以前”“一笔勾销”这几个词。
而后,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就掉了下来,一先一后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水痕。
再迷糊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严律有些迟钝的看着发小默默掉泪的神情,半晌才反应过来,惊讶且迟疑的伸手去擦:“桃桃?你怎么啦?怎么哭了?”
手掌的触感似乎惊醒了对方,杨岑风缓缓转过头,双目中没有焦距,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只是眼泪不停的掉,嗡动着嘴唇,问:
“……我呢?”
“嗯?”
“律和她在一起了,我呢?”
严律有些茫然的和杨岑风对视着,他觉得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此刻所听到的话——他是第一次听到杨岑风叫他“律”,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泫然欲泣的表情……这样透着空茫的悲伤的桃桃,他以前从来没见过。
而且,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中并没有他,茫然的如同自语。
“桃桃?”
耳边隐约是熟悉的呼喊,杨岑风只觉一切都像梦境中一样。他迟钝的动着脖子看向声源,可惜眼镜丢失,泪水迷蒙,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忍不住就想,果然是梦境吧!
焦急的呼唤是假的,拭去泪水的手指是假的,就连眼前的人影也是假的……
手臂抬起来,落在对面的人脸上,对方反射性后移一下,手指没能触到肌肤,落在对方的胸口,勾上了衣襟。
——躲?你躲什么?!
近乎于空茫的悲伤中忽然涌现出巨大的怒气,手指拥有自我意识一般自主动作,勾起对方衣襟握住,用力一扯,对方身体不稳的被拉扯过来。
“桃桃?”
那个人还在喊他,带着些诧异的无辜。
一直都是这样……
“别叫……”
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默默的喜欢着,看着,等着……
“桃——你究竟怎么啦?”
不断的期冀,失望,一步步后退,妥协,看着对方另觅良伴,只留下他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桃桃?”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双唇嗡动着,牙关颤动着咬紧,黑暗的念头跟着蜂拥而上,怒气成功的激发了这个念头,他扯着对方衣襟的手忽地用力:“别叫我桃桃!明明一直都是你在逃,一直是你!”
吼着这番话的人骤然翻过身,将对方整个掀翻在身下,耳边恍惚听到“霹雳嗙啷”的声响以及对方的惨叫,通通听而不闻,只是用全身的力量压制住对方的身体,籍着本能撕扯对方的衣服,随着布帛撕裂声响起,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破裂了。
为什么要一再忍让呢?
为什么一直是他在后退,在等待着?
为什么他宁可选择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也不肯看看他?
为什么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他的想法?
严律!
严律!!
怒气转化为莫可言状的悲伤,手上的动作宛如野兽般疯狂——杨岑风已然失了理智,这么多年的压抑与悲伤,似乎想要籍着这个机会完全宣泄出来,丝毫不剩下!
凭着本能撕掉彼此之间的遮掩,凭着本能疯狂的噬咬对方,凭着本能想要将一直渴望的占为己有——完全被本能所役使的人,没有半点平素的理智,只剩下疯狂。
压制住对方的行动,隐藏的悲哀化作獠牙,手指胡乱摸索到对方前面,握住,毫无技巧的揉动,身体蛮横的抵在对方腿间。
蓄势待发之际,身下忽然传来大力推拒,他猝不及防的被推开,头撞上沙发,晕眩感袭来,隐约看到先前被他压制的人几乎是用跳的起身,抓起衣物胡乱套上,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门!
痛——
头上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呆滞了,脑中嗡嗡作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这些行动,完全做不出丝毫反应。
“律……”
半晌,梦呓般喃喃出一个字,他眼中疯狂的神彩慢慢黯淡下来,最终灵气全失。
……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三更半夜的街道上,昏黄的日光灯,簌簌摇动的树木,男人摇晃着走上人行横道,漫无目的的前行。
头上剧痛阵阵,先前摔倒的时候磕到了冷硬的地板砖,好在隔着地毯,不至于撞的太狠;左手比较惨,硬生生打在了旁边的茶几上,此时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然而此时此刻,身上的伤不及心中的震撼,他晃荡着过了马路,靠在路旁的美化树墙下,睁大双眼失神的看着前方。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衣服虽然穿上身,领口那里却已经在先前的事情中被暴力扯坏。酒意因为意外事故早已清醒大半,现在只剩下惊骇与无法置信。
虽然不愿想,脑海中依旧一遍遍的播放着先前的片段,严律伸手抹了把脸,顾不得地上脏乱,脱力的坐倒。
那个人——真的是他所认识的杨岑风?
还是——他真的认识杨岑风这个人?一向严肃认真的发小,毒舌起来甚至有些可爱的桃桃……怎么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事情?!
是什么将他逼到这么疯狂的地步?酒精么?还是……
之前酒醉的厉害,隐约记得对方曾说过一些惊世骇俗的话——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对方之前怒红的双眼、疯狂的噬咬、暴戾的举动与屈辱的揉搓。那些举动让他无法接受,最初因为撞到头和手臂,剧痛之下没能反应过来,等到神智恢复后身体自主做出反应,第一时间推开对方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