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灵(120)+番外
“真的不尝尝?”静垣举起一杯一仰而尽,连连称赞,“这可也是你自己亲手做的,若一口也不品,岂不遗憾?”
江灵殊咬了咬唇,豁出去一般道:“罢了!”说完便颇为豪气地向坛子伸过手去。
静垣本以为对方要直接抱了坛子豪饮,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瞧着,却见她以食指轻轻掠过坛口,带下一滴将要滑落的酒水,放入口中吮净,顿然失语。
江灵殊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道:“好酒好酒,虽不及梅雪酿清寒脱俗,却也堪称佳酿了。诶,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至于吗……明明自己想喝得不行,还偏要忍得这样辛苦,喝上几杯又没什么大碍。”静垣不解地嘟着嘴道。
江灵殊苦笑道:“于旁人的确无碍,于我却是万万不能的。”
“哎,不难为你了,咱们这便将酒和粽子送去给凌霄君吧。”静垣起身拍了怕手,二人一个提着粽子,一个抱着酒瓶向竹林中走去。
“来了。”她俩刚走至竹屋前,凌霄君便开了门,向两人轻点一点头算作招呼。
江灵殊与静垣将酒与粽子放至桌上,行礼说了些寻常的心意之言。凌霄君只静静听着,看不出欢喜,却在她们起身后伸出手来——手中是两条编得极细巧的长命缕,末端还坠着小小铜铃。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十分出乎意料,忙先道谢接过戴在手上,江灵殊又小心翼翼问道:“师父,这,这莫非……是您亲手编的?”
凌霄君点点头,依旧面无波澜。
江灵殊和静垣大为惊讶,甚至还有些许想笑,却也实在不敢。直至出了竹屋之后,才忙不迭地议论起来。
“真是想不到啊,凌霄君竟还会编这个,”静垣反复打量着手腕上的长命缕道,“别说我那些师兄了,便是师姐们也只几个会的。况且他还编得这样好……”
“噗,”江灵殊捏着下巴,“我想了一想,觉着倒也寻常。你看,你若是活了几百岁,可不也得多学点东西打发时间不是?”
静垣伸手一点她的眉心笑道:“好啊,你初来这里时正经得很,现在几个月一过,倒是敢三天两头地调侃起凌霄君来了。你以后可得小心些,若惹得我不悦,我便将你这些话都告诉他老人家去!”
二人追着笑着闹了一阵子,静垣轻咳几声正色道:“不管怎么说,之前每一年端午我也给凌霄君送粽子,他可没给我编过这些。可见,我不过是顺带着的罢了,也可见,他有多看重你这个徒弟,你可得认真些……”
她虽面露艳羡之色,可满眼里亦皆是为她高兴的真情实意,江灵殊心内一暖,握住她的手道:“我明白,也绝不会辜负了师父的栽培。”
“那就再好不过,我给你留几个你爱吃的粽子,余下的带回去分给师弟师妹们。”静垣抱起簸箕,又叮嘱道,“我觉着么,粽子还是热着吃好些,若冷了恐会不消化。晚间凉了,你便自己再蒸一下,不然闹了肚子可别怪我。”
江灵殊掩口一笑,佯作不耐烦催促她:“快去吧,啰啰嗦嗦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今日需祭祀,静垣自是不能如往常一般在这里待上一整天。江灵殊目送她欢快离去,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不远处鸟雀鸣啼、水瀑清厉,都不过衬得她的孤独寂寥更为明晰,像是已融进了这里的每一株草木、每一片水花、每一缕微风,在这盛夏里令人生冷。
她走回屋中,将灵衍的信一封封展开又重读一遍,看见她同自己说懒怠与虚伪之人虚与委蛇时,又不免笑着摇了摇头。笑着笑着,一滴泪却忽地落在信纸上,忙取了棉布来吸去,才又想起也得用帕子为自己拭一拭泪。
灵衍在托着腮歪着头,潦草地写了一封给白溟的回信——那日她寄信去了白夜山庄之后,对方很快便来了回信,可她才懒得一封又一封地回过去,不过看在今天是端午节的份上,才又写了第二封以作问候。横竖她是另有打算,并未真有心要与谁亲近。
然在开始写给江灵殊的信时,她不由便坐直了身子,思索良久,想着自己是否又只需将今日所做一一道来便算成信。
笔尖颤了一颤,终究落下。只是她分明在写足以令人一展欢颜的乐事,自己的眉心却一直深锁着,仿佛凝了一团如浓墨般晕不开的愁。
“粉饰太平”,这是她写信时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词。
是了,她们二人皆在粉饰太平,表面上似已无忧无虑只喜不悲,可其下深埋的却是一积再积一忍再忍的痛楚与哀愁,也不知还能强撑到哪一日。
她倒是想一诉相思,可又如何能诉?她与她到底只是师姐师妹,偶尔道两句思念之情尚可,说多了便难免令人觉着奇怪,自己亦是不好意思的。
若是因情难自抑言语失措而叫对方看了个透,那么或惊异或嫌恶或怜惜,皆是未知的可能。灵衍虽心存侥幸,却也不敢拿二人现在的关系去赌,她宁愿忍下这万般情思——
至少这样,她们可继续做着彼此最亲密的依靠相依相伴下去。
“衍小姐。”阿夏一声轻唤断了她此番思绪,灵衍向门口望去,倒是见着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访客——沈流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