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灵(86)+番外
她要如何才能不怨,要如何才能不恨!
江灵殊昨夜愁肠满腹,思绪相缠,一封信上写满愧疚之情与来日之期,却独独忘了说明自己为何偏要走得如此匆忙。
灵衍自然不能自己知晓,亦无法理解,不明白对方为何便不能再待上几日,等她醒了亲自说与她听再走。
在她刚病时也是一样,一句话都不留就随师父上山,真真让她想不通对方心中究竟有多迫切。
灵衍的心一寸寸凉下去,初见信时的触动与温情已被冰冷的怨怼所取代。
虽然说起来,全怪自己突然生了这病,可对方的无情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或者说,她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对她来说,去往自己想象向往了许久的地方、拜世外高人为师……这样的事情,都比她这个师妹要重要得多。
那你落在信上的泪又算什么呢?灵衍望着那张已无比脆弱的信纸,在心中问道。
想来确实也是真的愧疚吧。她略带讽刺地一笑,揩干了面上的泪水,将那木盒打开。
静卧在丝绸上的宝石金质匕首依旧辉耀如初,只是刀柄末尾处被系上了一条打了相思结的红丝穗,手法看起来有些匆忙,且实在也与这匕首不甚相配,却令人心中一动。灵衍皱皱眉,涌上一团复杂情绪,终究什么也没想,将那封信折好放入盒中,就此合上。
她一言不发坐在床上,盯着木盒瞧了许久,直让阿夏在一旁看着心里发毛,她也不知对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衍小姐,您可要喝杯茶水润润喉?一会也到了该喝药的时间了。”
灵衍抬头望向她,面色柔和,与方才判若两人:“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真是渴了,那就有劳你了。”
“没,没什么。”阿夏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忙走去倒茶。
不一会儿,明朔又来为灵衍把了脉,瞧了瞧她的脸色,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可算是全无大碍了,不过接下来一个月你还是得好好静养着,按时服药,少出去走动。”
灵衍乖巧地点头答应:“衍儿知道,这两日多谢师叔费心了。”
明朔又嘱咐了些话,便推门出去,正巧碰上沈流烟和萧玉琴两姐妹结伴而来,笑问道:“你们可是来瞧自己的师姐的?”
二人行了礼,应答称是,明朔便点点头:“好孩子,进去吧。”
灵衍本自半卧着发呆,忽见萧沈二人缓步而来,便坐直了身子,换上一副笑容来。
萧玉琴走上前来,眉间隐有几分担心之色,关切地瞧着灵衍道:“我与表姐听说二师姐总算醒了,便赶紧前来探望,二师姐可觉好些了?”
灵衍在心中赞叹对方的演技,自己亦不相让,扶了扶额作出虚弱的模样轻声道:“虽是清醒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难受,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好全吧,多谢二位师妹关怀。”
她说的确也是实话,只不过略夸张了些许而已。
“是吗……”萧玉琴垂眸轻叹,“二师姐可千万要养好身子,如今大师姐忽地就去了凌霄派,一年后才能归来,咱们可都等着二师姐早日康复,好向你请教武艺呢。”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奇怪得很,大师姐与二师姐素来形影不离,本该多留几日才是,为何却走得如此匆忙呢……?”
灵衍抬起头望向她,眸光冰冷,唇边却有一丝笑意。
“你想说什么?”
沈流烟已觉慌乱,低了头不敢看她,萧玉琴却面露讶异之色,不解道:“想说什么?哦,我只是好奇,除却拜仙人为师外,还有什么要紧的大事让大师姐不得不早早离开?毕竟身为同门,大师姐素日又对我们极好,关心下也是应当的。”
灵衍心内服气,不怒反笑,一字一顿道:“若师妹果真如此关心,自可飞鸽传书相问,想来师姐定会十分感动,泪洒信笺。”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竟将对江灵殊的埋怨与讥讽也夹入了话里,心中又悔又烦,好在那两人并不知晓江灵殊留信给她的事。
“是啊,还有飞鸽传书呢,”萧玉琴欣喜道,“还是二师姐聪明,我怎么就给忘了?那我与表姐这便回去,好好想想该与大师姐说些什么话儿,二师姐可千万得好好养病,多多保重才是。”
灵衍连话都懒得再说,只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在她俩转身的瞬间,她便敛了笑容,心中自是暗恨。
想来这萧玉琴大概也知道自己早已将她看了个透彻,所以特地挑了这么个“好”时候前来给她添堵,偏偏言语和神情又都恰到好处挑不出错来,叫人连个发作的机会都没有。
她虽深深厌恶,却也实在佩服。
灵衍向后倚下去,长吁一口气。
她本就厌烦了与这样的人虚与委蛇,之前不过因江灵殊的缘故不得不与其打交道,现在江灵殊不在,以后倒是可以尽量想法子避开。
这一年,她到底是要一个人走过了。
先前的怨愤在此刻降下几分,不舍和眷念随即席卷而上。
原本以为,梦醒之后便能见到心念之人,可自己祈盼相会的念头,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梦醒,梦醒。
第42章 落雨
只一日相隔, 江灵殊便再次下山上山,疲惫之余,心境自然也是大不相同。她独自一人, 本就已是心事重重。加上今日天色阴沉,郁景更增愁绪, 一路垂首无精打采,只是麻木向前行进。虽然二上仙山的路上全无迷阵或其他阻碍, 好似已认可了她的身份一般, 却也无法让她就此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