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他的春天(6)
我不得已隻好躺在床上试图用睡眠来压抑一切的不适。
周围寂静极瞭,我听不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也听不见以往叫的欢快的鸟鸣,隻有我急促痛苦的喘息。
“啊——”剧烈的头痛迫使我用双臂使劲抱住头颅在床上挣扎翻滚。
疼!疼!
烦!愤怒!毁瞭他!毁瞭一切!砸掉一切!
负面的情绪夹杂著无止息的疼痛疯狂折磨著我的身心。
猛然的,我听到从窗外传来的一阵乐音——
“穿过时光的痕迹,
那些不曾纪念的过去。
留在春天的诗裡,
在最温柔的日子相遇。
是否记起,
埋葬在青春的深刻,
不要回忆,
风儿卷起的心情。
迷茫的人啊,
放下苦痛的执念,
留在春天裡,
留在春天裡,
……”
悠扬轻松的曲调令我有一阵的放松,我缓缓的舒展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去享受片刻的安宁。
这首歌从哪裡传来我不知道,我想也并不重要。
——
“刺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地板摩擦声伴随开门的声音突兀的闯进我的耳朵。
我揉瞭揉眉心,不得不起身去查看噪音的源头。
这个点,我实在想不明白谁会来我傢?
房门前,一头烫染卷发的中年妇女费劲的弯著臃肿的身体,往房裡拖拉一个蓝色塑料筐。
我快步上前,看著眼熟的身影,试探著叫瞭一声“陈姨?”
“哎哎是我!累死我瞭都,这一箱苹果给我搬出一身汗!要不是为瞭你…唉!真是不省心!”
女人一手插著腰,一手抹著额头上淋漓的汗水,头顶的卷发似乎因焦躁和抱怨的火气又膨胀瞭几分。
“杵著那干嘛!没点眼力见…不知道给我拿点纸来!”她上下扫瞭我一眼,拿开腰上的手指著我,转而又坚持不住似的扶著门框。
我不动声色的皱瞭皱眉,无奈的转身服务这位不速之客。
陈姨,岑近春的小姨陈湛芳,一位颇具争议的女性,泼辣吝啬,刻薄势利,又总喜欢自以为是的施舍一些装模作样的善意。
岑近春的母亲去世以后,行为就更加变本加厉,前几年还总喜欢仗著亲缘关系来我傢拿点“不重要”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最近一年为什麽不来瞭。
她没有孩子,并非不想,可能是身体缘故,也可能是其他什麽原因,总之孩子成瞭她的心结,岑近春这个与她亲缘如此近的孩子在她逐渐年老之后就越发重视。
因而也越发看不上我的经历与傢庭背景。
不过岑近春尊敬他的傢人,自然包括这位小姨。
……
我慢慢的将思绪从逐渐深入的回忆中抽离,快速拿好纸巾,搬进来苹果放好。
陈姨此时已经从疲累中缓瞭过来,略带审视的看瞭我一眼,不知道想到瞭什麽,又忙不叠的起身将我拉到床上躺好。
她做完这一切后,仿佛是为瞭缓解沉默的尴尬,灿笑著对我说:“你先躺一会,不要动哈,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可甜瞭!”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扭动著身体就跑去瞭厨房。
我无言的看著她离去的背影,一阵心累从内心深处延伸过来。
我叹瞭口气,没再多想她表现出来的不合理的地方,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我,那不会是我想知道的。
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知过去瞭多久,也许很短,因为我觉得在我闭眼不久后,我就听见瞭陈姨那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正想要睁开眼睛,走来的女人却突兀的放轻瞭脚步,嘀咕著几句话,寂静的室内,让我清晰的听见瞭所有。
“睡著瞭啊,也是,听说,他们这种人确实一天有十二个小时都在睡觉。”
我们这种人,什麽意思?
疑惑充斥在我的脑海,即使心中不要靠近真相的警铃作响,我依然选择瞭继续闭上眼睛。
我感受到陈姨搬瞭一个椅子坐在我的床边,“沙沙——”的削果皮声音回荡在我的耳畔。
呼吸间,我如愿以偿的听见瞭陈姨的嘀咕声。
“我早就说瞭,这人看著就不正常,这才几年,就变成瞭这幅鬼样子。”
“也亏我傢小春重情义,换哪个人傢能继续要一个神经病。”
“啧啧——我看瞭都心痛,一个疯子住这麽好干什麽,普通病房还放不下这尊大佛。”
“不知道装这麽个什麽一比一还原要废多少钱,呸!败傢玩意。早跟小春说不放弃够尽我们情义瞭,他非跟我说你要感受傢的氛围,一个神经病,还感受傢?”
“我看他也快跟你待神经瞭,本来就没爹没妈,哪来的傢?”
尖利刺耳的话语似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在我的心上,我死命的攥紧拳头,拼命忍耐著爆发的欲望。
还不够…还不够…
“要我说,疯瞭也是一件好事,不疯还能一辈子巴著我傢小春。”
“我傢小春样貌,学历,工作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就该那个什麽小公子白歌配我傢小春。”
“要不是你突然发神经病,没准小春和白歌都好上瞭,他俩那才叫门当户对。”
“我可是听说两人都亲过瞭,两情相悦才有发展前景…”
“一个疯子能算什麽…”
“快瞭,小春现在事业蒸蒸日上,又是和白歌合作,机会也多…”
剩下的话语我听不见瞭,我整个人像泡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裡沉溺。
一个又一个画面一股脑的塞进我原本滞涩的记忆裡,我松开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