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14)
她打定主意,求己无能求人无门,不如求神。
林之梦通过前同事推荐的微信预约了时间,那人开的店就在商场里,看起来倒是干净明亮,店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线香、盘香,一进屋就是浓到化不开的檀香味道。
那神婆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时髦,打扮亮眼,耳边点缀着近乎透明的天蓝色耳铛,头发却只用一木笄盘起,看上去既脱俗又媚俗,既淡雅又浓烈。
“你来啦。”那小姑娘正在碾粉,见林之梦进来,甩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她,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到访。
林之梦有些受宠若惊:“我们之前见过?”
小姑娘抿唇笑道:“没有,可是面善,兴许有过一面之缘。”
说完又招呼她坐下,那小姑娘就坐在她对面,眼睛直穿进她心底。
林之梦只得左右打量起来,缓解这种被洞察的尴尬。
正当她组织语言时,小姑娘先开口了:“我知道你是来做什麽的。”
“你不要急,”小姑娘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她并没有说什麽冒犯的话,却让林之梦觉得浑身被扒光了,下一秒就要被扔到人群中。
林之梦慌忙打断道:“我只是想来摆一个求事业的阵,之前……陪我的同事来过,她说你很灵验。”
那小姑娘了然地笑笑:“我知道,可是……”
她顿了顿,说:“那阵法对她们有用,对你却无能为力。”
林之梦急得站了起来:“为什麽?如果是担心钱的事情,您可以先开个价。”
小姑娘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起身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不是这个问题。”
“你觉得一个求事业的阵就能让一切重回原位吗?”
林之梦摇头,脸上充满了茫然:“我不懂,您是什麽意思。”
她又请求说:“我现下的确需要一份工作,就这麽简单。”
“你听得懂,就算现在从天而降一份完美的工作,也只是暂时将你从绳套里解出来,要不了多久,你还是会受困于其他事。”
“这是任何人都救不了你的,时间问题而已。”
这话在林之梦脑子里滚了一圈,又被她踹了出来。
她见这姑娘是决计不会帮自己了,不愿再多留,起身正要走。
那姑娘拉住她:“我还有一句话,接受规训很容易,接受后再打破却是痛苦的。
“什麽时候你想明白了,欢迎再来找我。”
一路上,林之梦都是浑浑噩噩的,像是做了场清醒梦。
看着地铁里熙攘的人群,有嬉笑的学生,有忙碌的职业人士,有带孩子出游的父母,有去公园的白发老人,每个人在扮演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做什麽。林之梦无比羡慕他们,她看着他们,好似在看一出寻常的幕布下演出的戏,而她曾经也是其中的演出者,并为此而沉醉、骄傲。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陷入这样的情绪中,她本能地嗅到了这背后的危险。
于是听到地铁播报的下车提醒,她飞快地逃下车,掏出手机联系纪缘。
她想说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回来,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吞了下去,她面前浮过一张张人脸,有母亲,有父亲,有部门总,有学生时期的老师,还有纪缘。
他们在埋怨,你能不能别这麽没用啊。
纪缘那头见林之梦迟迟不开口,以为她还在生气,软着声音哄了几句,
说的什麽林之梦也没听清,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下班没有?”
纪缘听她语气平静,心里石头落了大半,扬起音调道:“嗯。”
“哦对了,我们这周有双休,我这周五可以回来了!”纪缘欣喜地说,“正好你也该去複查了,複查完我们再去看场电影。”
林之梦透过地铁的玻璃,看到自己半死不活的一张脸,她愉快地回应:“好呀。”
第 16 章
之后的几天,林之梦没有出门,她在监控画面里按时吃饭服药,纪缘每天检查监控,连最微小的异常也看不出来,认定她过得健康规律,也就没再过问她的病情。
就这麽到了周五—约定回家的日子,林之梦难得有些雀跃,早早地订下了晚上的餐厅。
然而临到发车的时间,林之梦接到了纪缘的电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纪缘在电话里不断道歉,他也没想到临近下班,领导又布置下新的任务,不仅周末彻底泡汤,连回家的计划也被打乱。
纪缘显得十分愧疚,林之梦倒是平平地说了声:“好。”
再也没有其他反应了。
“我今晚加班,如果明天能做完的话,我搭明天晚上的动车回来好吗?”快一个月没有休息,纪缘已经心力交瘁,几乎是撑着声音在说话。
林之梦自己都觉得惊异,她甚至没有因此而産生什麽怨气,只産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林之梦说:“算了,你明天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来。”
她是这麽善解人意,但纪缘听不出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只是推己及人地认为她生气了。
于是他提出:“要不你这周过来吧,我们住酒店,我带你逛一逛。”
林之梦兴致缺缺:“算了,我不想出门。”
她再次强调:“我真的没生气,你好好工作。”
她的声音平缓,的确听不出什麽情绪,加上手头的事情催得急,纪缘将信将疑道:“那我先去忙了,如果明天做完手头的事情,我就回来。”
“算了……”林之梦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