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85)
他们走出电梯,走出小区,陈绰打破沉默:“外婆和你说的?”
陈宝儿深吸两口气,停下来看向陈绰:“我不理解,这件事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陈绰也停下步子。
“那我怎麽做?”他问。
“你可以说你们只是朋友啊,你可以撒谎,可以在一些事情上做隐瞒,可以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他们毕竟都快七十了,你哄一哄他们,瞒一瞒他们又能怎麽样!”
陈宝儿从上周接到外婆电话那天起就很崩溃,她给陈绰打了很多电话陈绰也不接,她不明白一向成熟冷静的哥哥怎麽突然就和家里闹翻了。
他和闵陌飞的感情纵然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但只要陈绰矢口否认、适当隐瞒,她也帮着说话,他们未必会较这个真。她没想到陈绰会直接坦白,还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呢?”陈绰问,“那闵陌飞怎麽办?”
陈宝儿一愣,“他会理解的。”
“是,”陈绰点点头,“他会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你在意他的感受,”陈宝儿红了眼眶,“那外公外婆呢?外婆都气住院了你知道吗。”
陈绰垂下眼眸,偏开头。
“宝儿,爸妈走几年了?”
“四年多。”陈宝儿说。
陈绰点点头,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
“这四年多,我每天都在考虑,怎麽让大家过得更舒服一点……可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有不知道怎麽做的时候。”
陈宝儿红着眼睛抱住陈绰,“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着急了。”
陈绰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外公那天说,这是不伦不类、不忠不孝的事,违背父母的养育之恩……我不知道我怎麽努力了那麽久,还是背上了这样的名号。但我知道,我就是什麽都不要,也不会让闵陌飞听到这些话。”
陈宝儿点点头,更用力地抱住陈绰。
“你去看过外婆了吗?”陈绰哑着嗓子问。
“嗯,没什麽大事。”陈宝儿说。
陈绰点点头,用力闭了闭眼睛。
“好了,去银行。”陈绰摸摸陈宝儿的头。
“真去银行?去干嘛啊。”陈宝儿松开手臂。
“分家。”陈绰言简意赅。
“陈绰!”陈宝儿急了,“我不去,你要去你去。”
陈绰推着陈宝儿往前走,“本来等你寒假回来就要去的,刚好这次去,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你拿着心里也有底。”
“我不用这个底,都放你那儿就行,我就要你给我交学费,你给我打生活费。”陈宝儿说。
“我应该不会再回去了。”陈绰说,“奶奶家也不去,钱给你我心安。”
陈宝儿站在原地,深吸三口气,不再反抗,任由陈绰把她带上车。
陈随和任夕的遗産已经完全给到他们兄妹这里,账户一直是陈绰在管,但现在这个情况,陈宝儿将要承担两边家庭的主要责任,每次从陈绰这里拿钱并不方便。
“你自己留点,我不用那麽多。”陈宝儿皱眉。
“念大学有奖学金,我也用不着太多,不够我问你要。”陈绰笑笑。
“你才不会。”陈宝儿撇撇嘴。
两个人分完家走出银行,陈绰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挺爽的。”陈绰说。
“什麽?”陈宝儿转头。
“叛逆的滋味。”
“我真服了。”陈宝儿眼圈再次变红。
“以后辛苦你了,还好我有个妹妹。”陈绰笑着说。
陈宝儿摇摇头,“家人之间不用说这个,这不是你说的麽。”
“奶奶那儿你準备怎麽交代?”陈宝儿问,“一次两次不去还行,时间久了肯定要问。”
“再说吧。”陈绰摇摇头,“好累,不想思考了。”
“真新鲜,能从你嘴巴里听到这句话。”陈宝儿说。
陈绰笑起来。
看见陈绰真心又自然的笑容,陈宝儿心里积攒了四年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悄悄散去。
她突然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那个讨人厌的哥哥,她忍不住又要落泪。
兄妹俩在小区里情绪激动地对峙时,闵陌飞还站在玄关那儿反应不过来。
陈绰说要去银行的一句家常话把闵陌飞刚刚泛起的疑惑和不安稍稍压了下去,但随后他背着书包离开的背影还是让闵陌飞心里一空。
他发现在他和陈宝儿愣在玄关的那短暂的几十秒里,陈绰已经準备好了书包,背上就能走。
这点时间,是否也足够他準备好一套安慰他的理由?
他茫然地在这栋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发现了一个此前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的衣柜里有陈绰四个季节的衣服,不多,但是都有。
冬天的黑色毛衣摸着温暖又有点扎手,闵陌飞低头摸了很久。
陈绰相当守信地带着一大包零食回到教室,他踩着晚自习的点走进来的时候被林予撞上了,“你俩每天得多饿?”
“您来点儿不。”陈绰止住步子。
“年纪大了,消化不了。”林予摆摆手。
“不大,年轻的很。”陈绰拿了包咪咪虾条塞到林予手里。
林予看着陈绰格外轻快的脚步,感觉这学生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教室里闵陌飞戴着耳机在看书,陈绰沖过来搂他脖子的大动作把他吓得不轻,就连关雨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陈绰扔了包鸭脖给他,“转回去吃。”
关雨挑眉,立刻接过鸭脖转回去。
闵陌飞摘下耳机,认认真真把陈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