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绝之月满南安寺(出书版)(14)+番外
“地点?”
“天方提议在洞庭湖上举行,船则由我方负责派遣。”
洞庭湖是擎云山庄和碧风楼于水域势力上的一个分界。但与远安的三不管不同,双方在这片水域上是处于一种互相制衡,暨合作又竞争的状态――甚至可以说,在白冽予同东方煜相识之前,多年来擎云山庄和碧风楼的交流便只局限于此地。
如此地点倒也还在白冽予意料之中,故仅是略一颔首后,便将心思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对方可能派遣的人选呢?”
“天帝为展现诚意,打算让‘四鬼’中的一位作为谈判的代表。而又来使的口风听来……”
说到这里,关阳笑了笑,“或许您有兴趣猜猜这个人究竟是谁?”
说是让他从四人中猜猜,可“四鬼”中真正有那个能力作为谈判使者的,却只有两个人。
所谓的“四鬼”,就如同漠血的“天榜”,是天方的王牌杀手。而四鬼之首,便是当初潜入擎云山庄的“青龙”严百寿;居次的,则是以使毒、易容见长的“朱雀”。四鬼之中,便只此二人有和地位相符合的智计参与谈判。
白冽予清楚这一点,也清楚关阳之所以这么问他的理由……幽沉眸子微凝,似是无意地,他抬掌轻按上了心口。
“是朱雀吧。”
回答的语调很轻、很淡,“虽然……我比较期待同青龙见上一面。”
过于平淡的反应瞧不出分毫情绪。可那以掌轻覆住胸口的举动,却让对坐着的关阳心神一震。
作为冷月堂的骨干,他对当年的事虽称不上一清二楚,但也知道得不少……其中,便包括当年不过九岁的主子,因那“青龙”而受了多么严重的伤这点。
那无暇右掌所覆的胸口,据说就曾为青龙用剑如今其名,一位羞耻……
在真正见过白冽予之后,关阳便将这些流传在冷月堂内部的事当成了过于夸大的谣传。毕竟,以主子眼下的实力,又有谁会相信那等事情确实在他身上发生过?更别提他身上根本见不着一丝伤痕。
但眼下主子那应是无心的举动,却等同证实了一切并非谣传……
思及至此,关阳呼吸已是一窒。心头痛楚泛起,因为震惊,因为不舍,也因为心底……那过于深刻却仅能压抑的情感。
而白冽予察觉了他的异样,由那突然一窒的吐息间。
幽眸因之轻移,而在望见下属眸间隐隐流泄的不忍时,扬唇淡淡一笑。
那是个迥异于前的……不带分毫冷意的和缓笑容。
本按于胸口的掌,轻轻地移了开来。
“看来,你对那件事倒是挺清楚的。”
“……仅略知一二而已。”
青年的反应让心绪仍未平复的关阳有些尴尬,忙刻意以恭敬的语调这么回了句――可一应方罢,望着眼前依旧淡笑着的青年,本该就此咽下的话语却已情不自禁地脱了口:“若是我,绝不会让您遭受到那些……!”
话一出口便知不好。未待主子反应,关阳已忙压下心绪一个行礼:“是属下僭越了。”
“……我便说了不是‘僭越’,恐怕也不能改变你如此想法吧?”
“这――”
“问题的答案,你仍未公布。”
“便知您所推测的,使者应是朱雀无疑。”
虽知主子一向弄得有些无措,但关阳毕竟不是寻常角色,听他已将话拉回正题,旋即便稳定了心绪如此答道。
“虽不是青龙,可对二爷而言,这个结果应该更令您高兴不是?因为您的目标……不只局限于青龙一人。”
“……是啊。”
回应的语调淡淡,眸光微沉,白冽予面上依旧见不着一丝情绪,却也因而更显难测。
“他一向能忍,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忍住了,作为‘主子’的天帝却不见得能忍得下这根刺。”
顿了顿,“这洞庭之会,我会想办法抽身前去。”
“您是指……以‘白桦’之主的身分?”
“不,以‘李列’的身分。白桦之主的角色,便由你担当吧。”
“……那么,需要同天方事先泄露些口风吗?对于‘李列’隶属白桦旗下之事。”
“等天方知晓‘李列’已再次现身之时吧。这事儿也算个好引子――尤其是漠清阁。”
“有什么不寻常么?”
“只是个直觉而已……我有预感:此趟成败只在一线之间。而真正的关键,就在于漠清阁本身。”
语音初落,本自歇坐着的青年已然起身:“我也该准备同他会合了。除方才交代的事外,其余一切照旧吧!”
虽未说出名字,可那一声“他”所指的,自然是东方煜了。
瞧着青年面上一瞬间隐添的一丝柔和,关阳心头一紧,却终只是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一切便交给你了,关阳。”
如此一句罢,投给下属一个信任的目光后,青年已自转身、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主子的身影渐远,这一日里的二度分别换来的,是关阳眸中更加添了几分的苦涩……以及,叹息。
第四章
江陵,杨府。
于偏厅里歇坐等候着,白冽予长指前探,轻拈了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十分普通的动作,可衬上青年闲淡自适的情态、以及周身隐隐流泄的出尘气息,便有了足以掳获他人目光的魅力。
若东方煜在此,定会为之瞧出了神……只可惜,这个善于交际的俊朗男子眼下正在内堂同可能的“事主”说明对付练华容之事,自是无缘得见。
不大不小的偏厅里,便只青年一人独坐其间,煞是悠闲地品茶、用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