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33)

周生斜睨他一眼，“那麽多女生围观你打球，我岂不是得酸死？”

宋一又发现了新大陆，他想问周生什麽时候画的他的背影，但女生在人行道突然站住，回头盯向这辆跟了她两个路口的跑车。

宋一停下车后，女生小跑过来敲了敲车窗。

宋一侧脸问周生：“你要下来吗？”

周生头大，这个学妹真的是很敏感，不过女孩子有这样的意识也绝不是坏事。

见周生点头，宋一放下车窗，朝女生吹了个口哨。

女生剎那间脸红了，开口叫他：“宋一？”

宋一很是疑惑地“啊”了一声，随即他就认出了这个短发女孩子好像就是在X-High酒吧和周生轮流打架子鼓的那个女生。

女生红着脸说：“我和我朋友看过你打网球，你那时候还问我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周生的女孩子。

宋一早已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单相思的这麽明显吗？

这下轮到宋一尴尬脸红了：周生，你听我狡辩……

周生开门下车，对女生说：“月月，先上车，我让宋一送你回去。”

女生看见副驾驶下来的周生，又看看在驾驶位上坐着的宋一，联想宋一曾问她们认不认识一个叫“周生”的女生，一幕幕联系起来，她顿时恍然大悟，捂着脸边跑边说：“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街口的小区，不用麻烦你们了。”

说完，月月就不顾形象地撒腿大跑起来。

这都什麽和什麽，真他妈刺激啊！

周生坐回车上，问宋一：“你还打听过我？”

宋一没有发动车子，他用头顶着周生的肩膀说：“这还不都怪你。”

周生笑了笑，拍着他的背说：“怎麽就怪我了？”

宋一用手在周生的胸口打转：“怪你让我那时候喜欢上你，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漂亮姐姐呢，我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个男女不忌的人渣。”

（黑白世界，不搞颜色！）

“你懂不懂文明礼仪，大马路上别乱来。”

看见周生难得的脸红了，宋一满意地把手收了回去。

宋一要飙车了，回到家就可以乱来了。

在一起的一个月，宋一就带着周生见了家长。

春节愈近，年味愈浓。宋一感觉得到，周生一直处于很紧张的状态。

大年二十六，画室培训课终于结束了，周生这才閑了下来。周生告诉宋一，他不喜欢过年。

当晚，宋一熟睡中听到了他小声的抽噎。

宋一意识到是周生在哭，他摸黑打开了床头灯。黑暗中他动静不小，周生却没有醒来，他眼角反着光，身体在被子里蜷缩着，靠着床沿只占了一点点的空间。

宋一把周生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口，给他拍背顺气，小声唤他：“周生，周生。”

“醒来吧。”

醒来就不会做噩梦了。

周生睁开眼，眼眶红红的，看见是宋一，他立马拿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宋一掀开被子，低头去吻他的眼睛，果然是鹹的。

宋一轻声道：“做噩梦了吗哥，梦到谁了？是我不？”

“梦到你那得是个美梦啊。”周生揉揉眼，让自己不显得那麽狼狈，“梦到了点小时候的事，好像见到我妈了，但是很久没见了，又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她。”

宋一抱紧了周生，自己虽然父母早亡，但至少享受过父爱、母爱，可周生的父母如今可能健在，却从来没有进过为人父母的责任。宋一紧紧搂着周生说：“哥，你有我呀。我陪你好不好，你不要去想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周生苦笑，他说：“忘不了，我是被自己的妈妈丢在孤儿院大门口的。她是故意丢下我的。”

宋一继续给他拍背，听到周生谈起自己的身世，他安慰周生说：“也许他们有什麽苦衷呢？天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哥，你要相信，你是被爱的。”

但周生却被宋一的鬼话安抚平静下来了，他问宋一：“那你爱我吗，宋一。”

宋一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对周生说过“爱”这个字。

“爱。”

宋一相信自己是爱周生的，宋一要的只是一种感觉，至少现在在周生这里，感觉是对的。

“我爱死你了，周生。”

宋一补充说：“周生，跟我回家过年吧。”

周生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宋一的话是什麽意思，见家里长辈吗？他怔怔得说：“这样不太好，宋一。”

毕竟快过年了，宋一这个时间段出柜，说不定他家这个年就会过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嗯？有什麽不好呢？”宋一抱紧周生，“你们早晚都要认识的不是吗？你不要担心他们不接受你，我姥姥、姥爷，舅舅、还有舅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相信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的。哥，你很好，我喜欢你，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周生抱着宋一迟迟不想入睡。

他想延长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腊月二十八，宋一带周生回家的那天确实没有引起什麽大的波澜，毕竟他上大学之前一直带自己的几个朋友回家玩耍，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实属正常。但当宋一介绍周生是他男朋友时，陆家人这才发现了不大对劲。男朋友，什麽叫那种男朋友？好在陆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表面还是一片祥和，姥姥姥爷还给周生封了红包。

寒暄一阵后，周生被姥爷和陆行谦以切磋象棋的名义邀请到了书房，而宋一则被陆行舟叫进了自己卧室。

陆行舟坐在电脑桌旁，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烟雾袅袅，遮不住这个人此刻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