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74)

回答周生问题的警官是陆行舟的同事江淼，他双手插兜，警服随意的扣着两粒扣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见周生迟迟不作答，他心里已有了答案。终是不忍心，他从警车里拿出一件厚实的防水外套给周生披了上去。

周生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江警官低头在周生耳边低语：“我是江淼，是陆行舟的同事，陆警官在避嫌不方便赶到现场。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把宋一带出来，对他没有坏处。”

抗拒从严，周生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我去见他，我一定……带他出来，那这样的话，算不算他自首啊。”

“从轻处理应该没问题。”江淼补充道：“小心点，他手上有枪。”

宋一有枪，但枪口绝不会指向他。

临上楼，在一把高高举起的雨伞下面，周生见到了袁起，他双手抱着衣服，满脸颓废地望着周生。

周生根本没有閑心在他身上做停留，直至袁起吹了句口哨，周生这才回了下头。

“周生，你赢了，宋一在最后一刻，把对準嫌疑犯的枪口从这儿转到了这儿。”

或许是怕自己口头解说不够生动形象，袁起极其认真地把双手从胸口移到了肚子中间器官最少的地方。

“周生，还是你赢了啊。”

周生不削得上下打量了翻袁起，最后落在了他手里的衣服上面，下面盖着的，就是一把冰冷的手铐。

“周生，你说话，你说话！”

袁起咬牙切齿得叫着他的名字，周生没再回头。

周生试着驯服宋一，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宋一是个人，他不能像对待丫橘那只懒猫般对待宋一。

他平常对丫橘轻声细语、爱抚几下，猫就会变得温顺，宋一也是如此。而当面对宋一犯下的错误时，他该做的是纠正他，而不是让他一错再错。

他是宋一，是在网球场嚎叫的困兽，明明他自己备受煎熬却还怕打扰到旁人的大男孩，怎麽会持枪伤人呢？

周生也是突然意识到，宋一要的不是姥姥姥爷嘴里的无限宽待包容他，也不是陆行谦那般恨铁不成钢、无端施加给他压力，宋一要的是旁人能够理解他、引导他。周生曾经做到了，但在袁起出现后，他输得彻底。

周生不是无坚可摧的，他也有弱点，还被袁起完美得利用了起来。

“袁起，如果你不出现，宋一现在应该跟着有经验的前辈学习如何管理公司，或者在家里陪伴长辈，再不济，他和我在家里耳鬓厮磨，耍赖不起床。”

“你把他全毁了，还和我论输赢？”

“你这样自私的人，根本不配宋一的喜欢。”

话落，他加快了脚步。

而袁起站在原地，盯着周生消失的身影露出了无声的冷笑。

他自以为找到了十七年前杀害宋一母亲的兇手，他难掩内心的喜悦找到宋一谈条件，宋一听后第二天就答应了他，然后宋一在他们枪决犯人、迎接正义的那一刻背叛了他。

原来宋一早就报警了。

可是，他按照刘树人的要求，他已经给了宋一想要的东西啊。

宋一怎麽可以最后倒戈、把枪口指向了他。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十几年前确实参与过绑架陆行舟的案子，但这不是没绑对人嘛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的。”

宋一给手枪上膛，“喀”的一声，那个男人竟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在仓房里弥漫开来。

“我就是没杀人啊，陆清河当初官商勾结把全市一大半的医疗器材生意都抢到手了，还来打我们制药的主意，我就是想着吓吓她，我怎麽敢杀人呢？”

“袁先生，宋一……不，宋小先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还记得吗？你小小的一个……”

宋一把枪口对準男人的心髒，随后，“砰”的一声，那个男人的肚子出现了一个血口，男人双手被缚，只能曲着腰在地上打滚哀嚎。

袁起见他位置打得不对，无情地发出嘲讽：“你这位置打得不对吧？”

宋一看着地上的男人痛苦地哀嚎着，他枪口一转，指向了袁起。

“我要把他带走。”

“哈哈，哈哈，宋一，你真狠心。”

袁起不顾身边警察的阻拦，开始不顾形象、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

宋一，你竟真把枪口指向了我……

39，自作孽，不可活

周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过这套房子了，他颤着手轻轻敲门，“宋一，是我，周生，你开门吧。”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周生又说：“你不是要见我吗？就我自己，你放心好了。”

门依旧没有被打开。

“你他妈给我开门。”

“趁我还没生气开开门，好不好？”

“你是做好赴死的準备了吗？如果这样的话，我陪你去死吧，宋一。”

话落，门被宋一从里面打开了条小缝，周生递进去一只手，随后整个人就被宋一拉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没有开灯，等周生眼睛适应了，他才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起来宋一，他这才发现宋一穿的根本不是一件黑大衣，而是件被血染的暗黑的血衣。

“你受伤了？你伤哪儿了？”

宋一站得离周生很远，听到周生关切紧张的问话，他心头一热，水雾开始在他眼里打转。

其实他很想抱抱周生，但是他又怕弄髒了周生的身体。

周生在他心里是一个很圣洁的人，而他满身污秽、内心肮髒，他不能玷污了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