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76)

宋一只是道：“哥，对不起，我错了。”

“那你不要湿着头发睡觉，容易感冒。三餐要按时吃，不然变成我这样的胃就不好了。冬天要穿秋裤，我给你送好不好？”

“宋一。宋一？宋一！”

周生背对着客厅大门，他回过头时，身后已经没了宋一的身影，他倍感委屈，却又孤立无援。

他们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淼带着几人闯了进来，他们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临走前，他们只带走了一把没有子弹的自装手枪。

江淼指着他手中的盒子问道：“可以把那个盒子给我检查一下吗？”

周生伸手将盒子递向江淼。

江淼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对通体碧绿的手镯，拿起对着灯光一照，里面没有一丝杂质，隐隐约约似乎有着一股液体在内流动。

品相极佳，他内心偷偷对手镯做出了评价。

随后，江淼将镯子还给了周生。

临走前，江淼对周生说：“天作孽，尤可赎；自作孽，不可活。周先生，请您保重身体。”

周生撇了他一眼，难得语气如此冷淡：“什麽叫‘不可活’？”

江淼扯开警服扣子，同样冷漠地说道：“周先生，请你相信，陆行舟陆警官近十余年来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犯罪远远比破案容易，宋一走到今天，五成怪兇手，五成怪他自己。”

周生站直了身体，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拍打着身上的灰土：“宋一会判几年？”

江淼打开冰箱从内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他回答道：“视情况而定吧，主要还是看受害者能不能醒过来，以及受害者后期的诉求。像宋一这样的，已经三年起步了。”

周生不懂这位江警官为什麽这样说，他问：“伤害别人父母的嫌疑犯也算受害者吗？绑架别人亲人的嫌疑犯也算受害者吗？”

话落间，周生打翻矿泉水瓶，水瞬间流满了桌子，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白色桌面上扩散开来。

而江淼却愣在原地。

良久，他回答道：“你也说了，只是‘嫌疑犯’。”

40，三年六个月，他等得起

第30章，再次见到宋一，已经是在一个月后的东郊监狱里。

宋一一审被判三年六个月，他没有选择上诉。

宋一和袁起所伤之人唐某经警方调查，他确实因为生意上的矛盾纠纷企图通过绑架陆行舟报複陆清河，但因为所雇绑匪太蠢错绑成了其堂哥陆远宁。经过协商，唐某及家人并没有选择上诉，但宋一还是因为持枪罪获刑。

周生坐在旁听席上离宋一最近的地方，宋一再见他时还浅浅笑了一下，比着嘴型对他和家里人说：我还好，不要担心。

周生浑身的神经紧绷着，等听到宋一判的刑期他才放松下来。

三年半，他等得起。哪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都等得起。

最后，法官问宋一还有什麽要补充辩解的，宋一摇摇头，道：“没有了，谢谢。”

其实他很想问问，迟来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他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听衆席上的家人，在目光扫过陆行舟时，宋一落了泪。

他这辈子见过陆行舟流过三次眼泪，第一次是在太姥姥离世的时候，第二次是在见到陆清河尸体的时候，第三次是则是眼前。

家里其他人都还算镇定，唯独陆行舟落了泪。

最后，宋一向法官鞠了一躬，又扭头向听衆席鞠了一躬，最后这一下，他面向周生和家人，迟迟没有起身。

“舅舅，对不起。”

陆行舟捂着脸，头抵在身后的靠背上迟迟没有回应。

而同堂审判的袁起则因非法持枪、非法买卖占有枪支、教唆他人犯罪等罪名，数罪并罚，判处十一年有期徒刑。

陆家人表示坚持要上诉，而袁起则表示无所谓，他看着旁边审判台上的宋一，又转身看看身后的家人，最后他说：“我罪都认了，判几年都一样。”

后来，袁起在监狱服刑期间常常想到：值吗？如果他这次他放弃宋一就好了，或许如果家里人能早点正视他的性取向就好了，再或许，如果，当初没有认识宋一就好了。

他或许早已认识自己的错误，但却并没有办法指示自己的内心。

只要他没有承认错误，那麽他永远不会犯错。

41，周赎：他抽烟！我哥抽烟！

周生经常去看望宋一，没空也要抽空去看。

他第一次超近距离的看见宋一的寸头时笑出了声：“这剪的也太丑了。”

宋一以前不是没有推过寸头，只是现在这头发长度太短了，还很没型，宋一的脸部轮廓有点招架不住。

宋一却笑不出来，周生消瘦的可怕，他每次笑的时候，那双空洞凹陷的眼睛就会微微一眯，露出眼角细微的眼纹。

“怎麽瘦的这麽厉害啊？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这个样子的周生让宋一看上去很难受，比自己坐牢还难受，他伸手想要摸摸周生，却只能摸到拦在两人之间的防爆窗。

周生把手递过去，看着两人的手隔着玻璃交叠在一起他轻轻笑出声：“没有很瘦，减肥呢。”

见他还在宽慰自己，宋一勉强露出了笑意，“你一点也不胖，多吃点。。”

周生扒拉了下头发，新长出来的黑发接着掉了色的闷青色使他的发型看上去扎眼又滑稽。

宋一轻轻敲打着玻璃，问道：“你猜我在这里学会了什麽？”

周生想到了以前看电影时犯人集体织毛衣的情景，他随口问道：“不会是打毛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