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刃(66)
剩下的,就是安抚好福嘉的情绪。
她阿耶阿娘都不在了,一定很伤心。
兰烽在庆州换马补给,王知州特意带着带着下官和幕僚来迎。
王知州一身素衣,显得他肚子更大了,他随口寻着话头:“兰四厢,您怎么没骑来时那匹马?”
兰烽瞥了一眼站在王知州身后的曹暄鹤,破天荒多说了一句:“那匹马是内子所赠,回西京路途遥远,怕骑坏了,她怪我。”
王知州被酸到了,但是先帝薨逝不久,笑话兰烽几句不合体统,他只好严肃道:“兰四厢回京,要劝殿下节哀啊。”
兰烽抱拳与其说了几句客套话,王知州便被幕僚叫到一边说话了。
他正打算翻身上马,与庆州诸人话别,曹暄鹤却不知何时走过来。
曹暄鹤五官清秀,肤色白皙。两人相对而立,他的个头却并不比兰烽矮多少。
兰烽这段日子风吹雨淋,黑了一个度,手指更是干裂得像砂纸,他垂眸,皱眉看着他。
曹暄鹤温吞开口:“兰驸马,殿下看着娇憨,其实最重情谊。这次回去,需多陪陪他。”
兰烽挑眉道:“这是自然。不劳您费心。”
曹暄鹤摇头苦笑道:“驸马不必对我这般恶意。只是我与殿下自小青梅竹马,做不成夫妻,尚且有一份兄妹情谊在,兰驸马年纪小,恐怕不甚懂得这些人情。”
兰烽身侧的拳头握紧,他算是知道了,曹暄鹤一定有备而来,专程是挑衅的。
果然,不等他开口,曹暄鹤又道:“殿下当是与您说了吧?太子登基之后,我可能要调回西京了。今后朝堂相见,还要多劳驸马照应。”
割舍
听了曹暄鹤的话, 兰烽只觉得可笑,大周素来是流官制,地方官大多任职两三年, 便会被平调他处。调任回京也很常见,福嘉都未必知晓此事, 这也值得他炫耀。
他微微一笑,翻身上了马:“殿下在书信中, 不爱提这些公事。”
夹着马肚子,他饶了半圈, 大方同众人道别:“曹运使, 西京见。”
兰烽回到京中,已过了数日。太子已登基, 福嘉也受封长公主。
长公主府中, 白禾给福嘉捏腿:“好险殿下早些时候, 为田娘子求了出身,封后也没有出岔子。”
福嘉倚在软椅上, 裹着绒毯, 出神吃着蜜饯:“田娘子聪慧, 后宫那些事儿不用我操心,两个妃子都是幌子,但愿他和太子能好好过日子。”
白禾提醒道:“殿下,是陛下了。”
福嘉一顿:“哦,嗯……”
她又吃了会零嘴,突然问:“怎么没见穗穗?”
白禾沉默了片刻:“她……有些小性子,又自知不该, 躲起来生自己的气呢。”
福嘉把她叫来。白禾便劝她:“殿下不过是提田皇后时,捎带一脚, 给你挣个出身,是为鱼目混珠。”
穗穗跪在福嘉脚边的毯子上,刚要说话,外面小宁匆忙进来:“殿下,驸马回来了!”
穗穗赶紧闭嘴,退到一边,白禾趁机拉着她,低声道:“乖,这时候就别给殿下添乱了。”
福嘉却招手让她们回来,对小宁道:“晓得了,让他忙好了找我。”
小宁不疑有他,雀跃跑走,白禾却看了福嘉一眼。
二人又跪下来,福嘉道:“穗穗,你继续说么。”
穗穗道:“殿下随便拉一个,为何不拉禾儿和苗儿?”
她委委屈屈:“殿下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想把我打发走?”
兰烽行至房外,碰巧听见这么一句。
觉得惊扰几人不好,兰烽在屋外等着。
不一会儿传来福嘉安慰的声音:“怎么就不要你了,我只是想给你们都谋个更好的出路。”
穗穗摇头:“我哪儿也不想去。”
福嘉笑了:“先前孔平章的娘子,来同我说亲,说他家五郎有个心上人,就在我府上,你猜猜是谁?”
“这地方,你想不想去?”
穗穗脸色蓦地红了:“我,我不知道……”
白禾忍俊不禁:“我早就发现了,没好意思说。几次殿下带着穗穗出去,五郎都要过来攀扯几句,眼睛珠子都要生在穗穗身上了。”
穗穗哑然道:“这……我不想去重臣之家,规矩一定很多的。”
福嘉道:“放宽心,孔平章也是贫寒出身。五郎不是长子,没那么多规矩。况且你是外命妇,我这里给你备的嫁妆,只会比他其他兄弟正妻多,有什么好心虚的?”
穗穗沉默下来,听起来是很好的,但是她也说不清,许是习惯了在公主府的生活。
两人一退下,兰烽便进来了,白禾看福嘉冲他柔柔一笑,并没有进一步亲昵的动作,便意会的没有阖上门。
兰烽几步走到福嘉身边,蹲在她的软椅侧,去拉她的手。
兰烽的手又干又硬,福嘉心疼地捧起来:“像老树皮。”
兰烽咧嘴一笑:“环州这破地方,沙尘大得要命,常常一张嘴,一口的沙子。”
福嘉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嗯…”
兰烽握住那软腻的手,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脸。
粗糙的骨节立刻在她脸上留下两道红痕,偏福嘉什么都不知,一双眼直勾勾看着他。
兰烽移开目光,不想这时候擦枪走火:“方才不小心听了个墙角,孔五郎的心上人是白穗?”
福嘉点头:“应当是吧,平章娘子来,同我是这么说的。”
兰烽问:“我看她舍不得你,你舍得让她走?”
福嘉心头忽然涌出一股酸涩,她凑近了兰烽,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我也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