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契约(593)
白莙偷偷吞咽着唾沫,不敢随意开口,偷眼打量着家主,等待他继续说。
“但是,你有别的特长。”
白莙舒了口气,终于等到了但是环节,接下来的话题稍稍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有一张漂亮的脸蛋。”白搜的眼珠透过镜片看向他,嘴角挑起微微笑意,平静祥和的神情里酝酿着一丝冷嘲。 “这也是一件利器,运用得好的话,也可以克敌制胜。”
白莙的精神有点走神,他张口结舌了几秒钟,“对不起,请问您……刚刚好像是说……”
“说你长得漂亮。”白搜肯定了他听到的,“比家族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好看许多。”
“……所以,您的意思是……”
“要你善用你的那张小脸蛋,为我攻克一些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接近、套取信息,必要的时候直接'睡服'。”
白莙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会不会显得特别蠢。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搜看到他仿佛裂开了似的表情,还持续着冷嘲般的微笑,“别这么惊讶,我以为你在路上已经差不多明白一切了。你了解自己的,这副模样只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你早晚会接受的,从你的脚尖踏进门口,我就一眼看穿了你,你是那种经不起诱惑的人,过不了今晚,你就会想通了。”
“后来呢?”五莲好奇地问。
“他说的对,”白莙懊恼地回答,“他看得太特么对了!我只犹豫了几分钟就答应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法就这么返回射击场,以前我在做梦,现在幻梦的泡沫被戳破了,回去射击场的结局只有绝望。我没有选择。”
五莲没法对他身上发生的事评价什么,所以她只有保持沉默。他们目前藏在一个狭小幽暗的废弃小屋子里,四面墙只是单薄的铁皮分隔的,从远处风洞吹来的烈风,使铁皮墙壁颤抖着,发出连续的声响。
灰鳍守着墙上的一个小洞口,他将一边凸出的眼球靠近洞口,静静监控着外面的动静,不时发出一声低咒:“又来了一只,它在街口那里晃悠,大家保持安静。”
那是一只蜘蛛形状的机械怪物,用快速轻盈的爬行姿势在狭窄的街道上穿行。但它细长的八条节肢交汇处,却是一团血肉,那是个人的腔子,现在已经死了。八条节肢从他的胸腹、肋下刺穿,把属于人的娇小的躯干穿在空中。
一直看着它徜徉着离开,灰鳍终于松了口气,他侧转了脑袋,看看一直沉默地靠墙,抱着两膝安静无语的火柴姬,“嘿,你还好吗?”
她凝重地摇摇头,“祂为什么那么做?神明大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灰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莙帮他回答说:“从另一个角度看,只是你们一直被一个怪物骗了,现在你看破了他的谎言,也可能是他懒得再骗你了。”
五莲瞪着他,示意他把嘴闭上。
灰鳍也冷着一张鱼脸说:“我不懂你怎么做到的,像个置身事外的路人?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我们两个体内种了生命因子的人,马上就会变异,然后撕碎你们两个没接种的。”
五莲打破了僵局,“我们必须要团结。这里已经不能再留下去了,我们得想办法尽快返回上城区,去向安委会报告这件事。所以,火柴姬,现在是你的主场了,你得带我们走出下水道,离开这。”
白莙皱起眉,显然不赞同,“我们得走宽阔、易于隐蔽的路,下水道又小又窄,岔路很多,万一被堵在里面,我们就凉了。”
“你来做主。”五莲抓着火柴姬的两边肩膀,“你出生在这,熟悉每一条分岔路,如果有人追捕,你有信心逃过他吗?”
可惜火柴姬现在不在状态,她犹犹豫豫地看着对面的五莲,期期艾艾地发不出声音。灰鳍也凑过来,恳切地说:“没错,现在要靠你了,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正面跟他们遭遇,我们就完了。现在只能靠你对下水道的了解,带我们深入往下。”
火柴姬尝试着给自己打气,“好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希望今天也是我的幸运日。”她当先从小房子的洞口钻出来,在薄雾当中左右张望,然后扭过身体,朝后方招了招手,低低的声音说,“出来吧,我们从前方的洞口进入风洞区,穿过菌光区,去边界。”
灰鳍跟在后头,五莲和白莙依次跟随着,吞吞缀在最后,他们排列得像一群小蚂蚁,在大块的碎石垃圾之间穿梭。
“停!”白莙用快要断气的急促声音低呼,他们此时正巧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块阴影里。火柴姬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正要扭过身体询问,后面的灰鳍忽然按住了她,用包裹着蹼的手掌捂住她的嘴。
五双眼睛同时往上面翻转,首先从石块后出现的是一颗头颅,乱发披散的影子,正投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接着,是细长的脖子,这是个营养不良的人,躯干很纤细,之后,是一团硕大的团形的下肢,伴随着金属尖利的摩擦声,节肢霎时间展开,八条长长的虫腿窸窸窣窣地爬行上了石块。
火柴姬忍不住发出闷闷的呜咽,虽然灰鳍死死地捣住她的半张脸,但依旧传出了细微的闷哼。白莙将配枪掏出,手指压在扳机上,死盯着头顶上方。
它看起来还没有发觉,只是静静凝立在那里,金属节肢尖端在石块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几个人动也不敢动,和那团影子沉默对峙着。白莙双手捉着枪,全副精神高度戒备着;五莲半边身体靠着他,另外一边稍稍挨着灰鳍;而他紧紧按住火柴姬,生怕她会因为紧张,憋不住叫出声。只有火柴姬双手空闲着,无助地抱着黑色的毛团吞吞,她感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腕。但是当她偏过头,看到灰鳍一只手堵着自己嘴巴,另一只手扶在她肩膀上,她马上产生了一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