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蝶(107)

八月中旬的一天，在溪城的梁矜收到一个包裹。

亲自送到她手里的包裹，梁矜签了字拿回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小盒子。

照片是一张风景照，是庭院里的月亮，斑驳的疏影投射到墙壁和湖里。

明明是黑夜，这张照片的每个角落又都很清晰，像是月光穿过了云层，照进窗格的花纹缝隙中。

是西海街的月亮，梁矜恍惚能摸到照片上残留的温热的温度，这张照片是沈泽清拍下来的照片。

盒子里装了一个纯银的挂坠，茉莉花的造型，他还记得自己在州城买下来的那串茉莉花手串。

梁矜去翻手机里自带的日历，终于翻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夕佳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梁矜忽然想去给沈泽清打一个电话，而她也就这么做了。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立即就要摁下挂断键，那边接了。

“我收到了，谢谢你的礼物。”

沈泽清一手夹着电话，一手擦着头发，“矜矜，不用给我说谢谢。”

梁矜手里是放大的茉莉花形状的坠子，挂在书包上摇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在做什么？”

没什么话想说，于是随便问了一句。

“刚洗完澡，在看月亮。”沈泽清穿着一件浴袍，额发上的水滴着，月光落地，底下是璀璨的霓虹灯火，川流不息。

“我也是。”梁矜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她将手里的照片举起来，仿佛就将照片里的明月放到了夜空中。

梁矜房间的位置，从窗户中探出来实际此时是看不见月亮的，而她看见的那轮清月是沈泽清带来给自己的照片。

门外，田芝做好了饭让女儿过去吃饭。

梁矜端详着照片又放下，她对着门外的田芝答应一声，“我先挂了，再见。”

“嗯，我等你回来。”沈泽清的嗓音清润，他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好似摩挲着梁矜的脸颊。

出门吃饭，田芝做了四菜一汤，她盛了排骨冬瓜汤给两个孩子。

梁伟今天没回来，田芝照旧开始吃饭，没有过度地关注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前夫的男人。

梁晨咬了口冬瓜，他偷偷地瞟着自己的姐姐，自他知道沈泽清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替姐姐担心东窗事发，“妈妈，爸爸他怎么没回来？”

姐姐的男朋友走了之后没出现过，梁晨本来已经安心，现在又看见晚饭的时候爸爸不在，心中就起了疑虑。

“你爸爸接了单子，这几天都在外面忙。”田芝胃口不错地吃着饭，梁伟的生意有东山再起的意思，他们的债务说不定就能还上，两个孩子也就能没有顾虑地上学了。

不管怎么说，这实在算是一个好消息。

等梁伟还完了债，梁矜也能用自己兼职的钱和奖学金读完博士，之后留在燕京的高校任职。

也将代表着，她和沈泽清再没有瓜葛。

这段感情无疾而终的结果，梁矜早就预料到过，不是吗……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梁晨的一张脸转危为安，家里的钱都紧着自己上高中，他知道姐姐一个人在外地上学很不容易，等家里有了钱姐姐也不用辛苦地挣钱了。

燕京大学开学日在九月一号，梁晨上高二，八月二十号就开了学，没过多久，梁矜也提前返回了学校。

下了机场，梁矜就看见张明晗等着自己过来。

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张秘书？”

张明晗叫司机接过梁小姐的行李，“梁小姐，是我。我送您到先生那儿吃饭，先生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梁矜的手中空空，跟着人出了机场，“麻烦你了，其实您可以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能打车回去。”

“我过来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先生他原想亲自过来，可是他晚上就要在外面吃饭，下午实在走不开。”张明晗帮司机搬着行李上车，为梁矜拉开车门。

“抱歉，先生他不能过来接您。”

梁矜倚着车窗，看燕京熟悉的街景。

“他不用跟我说抱歉，”梁矜看到副驾驶张明晗西装的一角，“您也不用跟我说抱歉，张秘书。”

张明晗整理一下袖口，蹲守在机场等梁小姐，等着确实焦躁，可是此时听梁矜这么一说，他浮躁的心也安静了下来。

沈泽清的付出身为秘书张明晗有目共睹，一起共事那么多年，他不是沈先生的父母，无权过问什么，可他到底希望沈先生这一辈子能得偿所愿。

张明晗或许了解沈泽清，但他不知道梁矜对先生是什么样的感情。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谁都未尝可知。

巷子口的安保见了车牌号，立刻放人进来，目送着沈先生专属的车远去。

梁矜以为的接风洗尘是在外面某个闲情雅致的庭院，可车子七绕八拐，上了天桥最后回到了家里。

这样也好，李丽云做的饭菜不比外面的餐馆做的菜品差。

下车，不用梁矜动手，行李已经有人提到了房间。

她走过小桥石板路，最终停在一扇漆了朱红的门前。

门被推开，不是梁矜的手，而是沈泽清的手，他望着她说：“欢迎回家，矜矜。”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梁矜愣愣地走进房间，穿过的走廊上还挂着那副长长的风景画。

房间里除了他们，不再有其他人。

一桌子丰盛的菜品，中间摆了一个奶油蛋糕，是梁矜喜欢的油画风格。

落花流水一样的奶油造型，柔和而绚丽的色彩，有变静为动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