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蝶(146)

画廊的主理人舒云给万乐菱的好友端杯香槟赔罪，梁矜接过去轻抿一口后，便拿在手里当个装饰品，也不再喝了。

万乐菱跟舒云走到僻静处，“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里请，我们梁矜都遭罪了。”

舒云也是不藏着掖着，“你以为我想请他们哦，冤大头而已，最好能要多少有多少。 ”

万乐菱哼了一声，这话听得人舒服。

“别生气了，赚了钱我请客赔罪。”舒云随后打量起梁矜，展颜一笑恭维道：“这就是你说的梁小姐，果然是不俗，一看就是正经读过书的。”

“梁小姐，您也不要生气了，这些画随便挑一幅，我送到您家里去。不瞒您说，我这些画都不舍得送拍卖行，等着真正懂艺术品的人买呢。”

万乐菱叫停舒云的忽悠，“你送过去，拍卖行要吗？拍卖行卖的价钱要是比外面的人还要高，你肯定是第一个送过去。”

墙上的画体量不小，梁矜坦然说：“我住学生宿舍，恐怕要腾出睡觉的地方给画住才行。”

“梁小姐真是说笑了。”舒云可不能小觑梁矜，毕竟她多少听到一些传言，都和这位梁小姐在燕京的旧事有关。

万乐菱小声地趴在舒云耳边说着什么，梁矜又抿了一口酒，离了燕京，她也该喝些别的东西换换口味了。

舒云拍着万乐菱的肩膀打包票，“放心，没有我刮不下来的油。”

她在服务生的盘子里端起两杯酒，径直对着许家明和他的女伴展开攻势，“几日未见，许少爷又带了一位佳人啊。”

许家明本来是想过来跟梁矜交谈，他到底受不了方才被无视的气。

往日都是他目中无人，怎么万乐菱一来，自己居然被她当着梁矜面奚落了。

许家明碍于舒云的身份，对着香槟杯子一饮而尽发泄内心不满，“舒小姐还是那么生龙活虎，生意越做越大了。”

舒云偏偏笑得春风得意，“哈哈哈，哪里哪里。”

万乐菱跟梁矜一起看画，舒云的画廊是现代派艺术，非常适合炒作挣钱，十分有噱头。

梁矜兴许是不喜欢这个风格的画，兴趣寥寥，扫了几眼就坐下来休息。

万乐菱陪着梁矜一起坐下，“果然你还是喜欢印象派的作品，我还记得那副小舅舅送给你的画。”

梁矜摇了摇酒杯，她终究还是避不开沈泽清，“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不知道，有感而发吧。”万乐菱调整了一个放松的姿势，撑着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不重要了，我住的地方不需要这种东西。”即使是很喜欢，梁矜以后也还是买不起那个画家的风景画，也没有可以配的上这幅画的房子。

她要工作吃饭，买高价的纸质书已经是奢侈了。

“也不是，”万乐菱盯着前方的一幅画，泼墨相撞的色彩，难懂的几何线条，“我住的那个公寓，楼上被人买下来，买主是我小舅舅。”

摇晃的酒水渐渐地静止，像是湖面的涟漪恢复了平静，一切又都是那么的单调而乏味。

梁矜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早了，”万乐菱算了算时间，恍惚觉得实在是太过地久远了，“可能是在放寒假之前，他买了公寓过来装修，我是那时候知道的。”

沈泽清名下的房产数不胜数，如果哪栋没有被记录在册，是一定要被遗忘着落灰一辈子了。

可是无论怎样重要的房子，都不需要沈先生亲自来监工，他的时间宝贵，浪费的时间可以再买上十几套，多么不值得。

“梁矜，他给你买的房子。”万乐菱的话一下子切断了梁矜最后的幻想，她继续道：“我进去过，客厅的那幅画，跟原来挂在走廊里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放寒假之前，那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沈颂年帮自己留学之前。

梁矜又喝了一口酒，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万乐菱摊了摊手，她对着服务生招招手，让人把杯子收了，“我也不知道，我小舅舅说不让我告诉你。”

因此，最后在燕京见梁矜的那面，万乐菱几次想要开口都咽了下去。

“梁矜，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我小舅舅了。”

西海街十七号一律免进，小舅舅也没回过沈家老宅，万乐菱最后见沈泽清是大年初一到沈家老宅拜年的那天。

之后，身体常年康健的沈先生生了一场大病，痊愈后其余时间都在集团里。

万乐菱不爱去集团，那里工作的气氛太压抑，所以也没机会见沈泽清，而那套房子之后一直空着。

梁矜把剩下的酒一并喝完，被辛辣得酒精刺激得舌头发麻，“他还好吗？”

万乐菱望了一眼天，能好到哪里去，比以前还要糟糕。

她回想起大年初一，喜气洋洋的日子，小舅舅的手搭着桌子，细烟冒出的白雾把人隐去了大半。

静谧的一双眼睛，谁也看不见。

当时他在桌上喝了一杯酒就离席了，衣襟上又沾着酒精味，陈旧的味道，像是宅子里腐朽的木门，无人打理的草木高过了门锁。

对，就是酒味。

万乐菱睁开眼，她瞧见梁矜手里的空酒杯，大吃一惊道：“你怎么喝了那么多？”

梦蝶

梁矜手中的酒杯赫然已经空了，她却还想再要一杯喝。

万乐菱从没见过梁矜喝下那么多的酒，她眼神中略微带着点怀疑，伸出一根手指问：“你不醉吗？这是几？”

“我没醉。”

梁矜的杯子被服务生收了回去，她摁下万乐菱的手，答非所问：“这是根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