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蝶(165)

梁矜补充说：“是两个人做的，所以味道不一样也正常。”

哦，原来是两个人做的。

万乐菱碗里还剩下一块没吃的番茄，两个人，既然不是梁矜，那肯定就是小舅舅了。

她在干什么，她敢指点沈泽清，还是当着梁矜的面，疯了吧。

万乐菱在心里默默尖叫了八百遍，她真想扯扯自己的头发，看看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对付沈泽清，粉饰太平这种挽救话术是不顶用的，万乐菱懊悔着，把碗里的那块番茄嚼两下就咽了，结果没吃出什么滋味。

沈泽清仿佛是不经意地问：“论文还没改？”

万乐菱点头，她怎么就找了论文当理由，这不得任由小舅舅揉搓。

像是长辈对晚辈基本的关心，沈泽清道：“拿给我看看，我也能给你一些修改意见。”

万乐菱急忙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蛋，身体力行地表示这道菜的味道很好吃，“不用了，真不用。”

拿给小舅舅改，集团里的那些混了多少年的高材生都不一定有这个勇气。

沈泽清抿唇，微微笑道：“好事多磨，乐菱说是不是？”

“是。”万乐菱咬牙，她违心地感谢，“辛苦小舅舅了。”

沈泽清平静地回应，“不辛苦。”

等万乐菱走了，外面已经是夜里。

梁矜对沈泽清说：“你还是不要改她的论文了，光是应付京大那群严格的老教授，她的头就够疼的了。”

沈泽清把西服外套搭在沙发上，“等会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为什么？”梁矜没听懂他的意思。

沈泽清瞧着梁矜疑惑的表情，他走过去，沉吟说：“矜矜要是不喜欢床上，我们现在在沙发上也可以。”

她就知道老男人没憋着什么好，梁矜一点想要搭理沈泽清的样子也没有，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复。

小小地恶趣味了一下，沈泽清进去洗澡。

梁矜想起什么，“你换洗的衣服还在衣柜里没拿，我不知道你要穿哪件。”

沈泽清淡定自若，“不必劳烦。”

梁矜靠着门缝，听见沈先生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反正出来也用不到。”

还是没什么好话，梁矜一把关上门，头也不回，走得干脆利落。

…………

大三的第二个学期结束，万乐菱已经办完了留学的手续。

梁矜坐车来机场送她，同万乐菱坐在一辆车上的是罗书语。

“梁矜，”罗书语跟梁矜打招呼，她颇为感慨，“我好久都没见到过你了。”

她不该是这个反应，梁矜当初骗了沈颂年送自己离开燕京，不得以被送去国外留学，罗书语应该比原来更讨厌自己才对。

万乐菱抓着罗书语的胳膊，重复道：“你真的要订婚了？”

“你已经问了三次了。”罗书语无奈地说，“订婚宴你来不了，结婚我一定给你留个伴娘的位置。”

万乐菱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但是你才刚大学毕业，你没想过别的吗？”

罗书语摇头，她安慰朋友说：“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再说，我是订婚还没结婚呢。”

人生早就不由得她说了算，罗书语以为自己看得清楚，却发现自己也明白得不彻底。

沈颂年是沈成霁的儿子不错，但是沈家幕后还是沈泽清说了算，他生下的孩子才是沈家的继承人。

罗家已经给罗书语安排了省外的亲事，沈颂年早就被排斥在外，她连选择留在燕京的余地都没有。

万乐菱的胳膊被罗书语松开，她上前抱了抱梁矜，“矜矜，我也会想你的。”

梁矜嗯了一声，她环顾四周，一直都没看见谭瞬，“他没来吗？”

梦蝶

万乐菱眺望着玻璃幕墙外，“我没告诉他我今天走。”

梁矜欲言又止，“你们……”

“我们没有在一起，我跟谭舜还是适合当朋友。”万乐菱坦然地笑了一下，她的声音响亮，“这次你是不是猜错了，矜矜。”

梁矜扬了扬嘴角，“还真是猜错了。”

如果确实不在意，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要走了，为什么不肯让谭舜来机场送别。

“其实，我更在意我妈妈的感受，如果她不希望我现在谈恋爱，那不如索性就不要开始。”

梁矜走动着的双腿停顿了一秒，她走在万乐菱行李箱的后面，安静地听她倾诉。

沈芳菲女士很爱她，如果爱情和亲情选择其一，万乐菱毫不犹豫地会选择亲情。

或许那样会牺牲掉自己的利益，可万乐菱做不到因为别人而伤害自己的妈妈，她只能学会放下，学会闭口不言。

走到入口处，罗书语突然地抱住万乐菱，她的胳膊紧紧地揽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脸颊碰着脸颊。

“放心，我会过得幸福的。”

她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多少机会能跟万乐菱见面了。

此后，她们见一面少一面。

罗书语松手，梁矜上前，温声道：“落地以后，你们还可以经常联系。”

“不，梁矜。”万乐菱含着泪，她瞥过头去，听到飞机起飞的轰隆声，“一些话现在不说，就永远也讲不出来了。”

从头到尾，他们两个人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过。

一个知道自己不配，一个知道自己不能。

像是纸糊的窗户，一戳就破后冷风四灌。

沈芳菲也不能就完全安心让女儿出国读研，可她明白，在危机四伏的家族里，她的女儿也要有坚毅的性格来掌控她应该继承的权力。

自己也会有保护不到的地方，等她死后，万乐菱也能独当一面，如此才能安心地闭眼去下面。